完颜陈和尚,最后要说清的一句话
从俘虏、囚徒到忠孝军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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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母亲,回到金朝
陈和尚并不是僧人。他名彝,字良佐,“陈和尚”是通行的小字,丰州人。父亲乞哥曾参加对宋战争,后来战死于嘉陵江。到贞祐年间,二十多岁的陈和尚又被北来的蒙古军掳去。主帅看重他,把他留在帐下;母亲则仍在丰州,由从兄斜烈奉养。
一年多后,他以探母为由请求返回,主帅派兵监送。抵达丰州,陈和尚与斜烈杀死监卒,夺马带母亲南逃。追兵寻来,他们绕路脱身;后来连马也失去了,年老的母亲走不动,兄弟便让她坐上鹿角车,一同拉着车渡河南归。
金宣宗对这段经历感到惊异。陈和尚此后进入禁卫,又随斜烈任事。他喜好文史,跟随王渥学习经书,军中无事时在窗下写细字,《金史》形容他像清苦读书人。故事里的勇将,在最早几幕中既会谋划逃亡,也会安静读书。
本节依据:《金史》卷123 · 完颜陈和尚传
一次杖责,让他在狱中度过十八个月
斜烈患病时,陈和尚参与军务。军中李太和与葛宜翁斗殴,事情告到他面前,陈和尚认定葛宜翁理亏,予以杖责。葛宜翁后来郁郁而死,临终嘱妻报复。其妻四处申诉,指控陈和尚越权、挟私杀人,还在龙津桥南堆柴,声言得不到公道就自焚。
陈和尚被关进监狱,案件久悬不决,便聚书阅读,一待就是十八个月。斜烈入朝时,金哀宗问他是否因弟弟的案子而消瘦,表示想赦免;台谏再提出异议,赦令未能马上实现。等斜烈去世,哀宗才赦出陈和尚,要求他以日后的军功证明这次破格宽免值得。
这一段的曲折并不是“有人太脆弱,被骂死了”。《金史》明记杖责、死亡、控告和司法争论。作出赦免的是哀宗,也不是此前接见兄弟南归的宣宗。把这些环节放回来,人物才同时面对军纪、法律与君主用人之间的难题。
本节依据:《金史》卷123 · 完颜陈和尚传
四百骑之外,是一支能受约束的军队
出狱后,他先领紫微军,后来统领忠孝军。1228年,大昌原面对蒙古军,完颜合达询问谁能作前锋,陈和尚应命。《金史》记他先沐浴更衣,再披甲上马,仿佛已经准备赴死;又以“四百骑破八千众”形容这次大捷。这个鲜明的数字属于传记的战功记载,不能凭它复原每一队骑兵的具体战术。
更能说明他统兵方式的,是传记对忠孝军的描述。这支军队成员来历复杂,包含回纥、乃蛮及中原来归者,被认为难以约束。陈和尚使进退动作合乎号令,经过州县按供给取用,不任意侵扰;作战时又率先冲阵。勇敢与纪律一起,才让诸军把它当成可以倚靠的力量。
此后的胜仗接连落进传记的编年:正大六年有卫州之胜;正大八年正月,速不台攻破潼关侧翼的小关,残破卢氏、朱阳,兵势散漫百余里,潼关守军向阌乡行省求援,陈和尚率忠孝军一千、与都尉夹谷泽所部一万同往应战,蒙古军退走,金军追到谷口而还——本传所称“倒回谷之胜”,通常即指此役。《金史》卷112补了一个注脚:两省随即向朝廷“辄称大捷”。驰援成功值得肯定,奏报里的战果却打了折扣。
对不断失地的金朝而言,这些战果证明蒙古军并非不可战胜,也让陈和尚很快声名大振。但几次胜仗与整个战争能否逆转,仍然是两个层次的问题。他能争得局部的机会,却不能独自补齐王朝失去的全部资源。
他批评的,不只是一个上司
副枢移剌蒲阿曾为追逐小利,驱军一昼夜疾行二百里。陈和尚私下批评:今天得到几百俘虏,明天得到一些牛羊,却不计算士卒累死了多少;国家数年积累的兵力,可能被这样耗尽。这是一笔不同于战报的账——缴获能立刻看见,精兵的损耗却很难补回。
话传到蒲阿耳中,他在宴会上当面追问。陈和尚饮完酒,承认自己说过。《金史》写蒲阿见他毫无惧色,只好让他以后当面提,不要背后议论。陈和尚的耿直在这次对答中显了出来,而他坚持追问的,始终是这支军队经不经得起如此消耗。
本节依据:《金史》卷123 · 完颜陈和尚传
让自己的结局有一个名字
1232年,金军在三峰山大败。陈和尚退到钧州,城破后暂避,待局面稍定才走出来,要求见主将。传记记述他报出自己的身份,并逐一提到大昌原、卫州、倒回谷的胜利;他担心若无声地死于乱军,后人会以为自己辜负国家,因此要把最后的选择说清楚。
敌军试图迫使他投降,以酷刑相加,他始终不屈,最终遇害。《金史》又写对方将领敬重他,以马湩洒祭,希望他来生能为己所用;元好问的碑文在此写作马酒。两种文字都留下了敌方的敬意,却都没有给出祭奠者的姓名。留下姓名的人与没有留下姓名的人,在传记的终场里共同衬出了这名战败者的尊严。
同年六月,金廷追赠他镇南军节度使,在褒忠庙塑像刻石。《金史》把这篇传记收入“忠义”,也给了我们一个阅读提醒:史家选择材料,是为了留下忠烈的典型。我们可以被这份坚持打动,同时知道这是一篇经过组织和评价的传记,而非不带立场的现场记录。
元好问奉命撰写的《赠镇南军节度使良佐碑》,还保存了一句极重的赞语:“中国百馀年,唯养得一陈和尚耳。”碑文先交代,尚书左丞出使朔方时听到有人这样评价,回朝奏报,并请求褒赠。这句话不是对金朝所有将领逐一评定的结果,而是危亡之际,一位死节者给人带来的震动。
阅读依据
- 《金史》卷123 · 完颜陈和尚传 ↗
校读名彝字良佐、斜烈为从兄、奉母南归、方城案、哀宗赦免、忠孝军、大昌原与钧州结局。具体兵数、对白及敌将酹祭按该传归属,不视为独立旁证。
- 《金史》卷112 · 完颜合达、移剌蒲阿传 ↗
正大八年正月“北帅速不泬攻破小关,残卢氏、朱阳”,两省遣陈和尚忠孝军一千与夹谷泽军一万往援,“北军退,追至谷口而还,两省辄称大捷”。本传“倒回谷之胜”与此役对应,两传地名记法不同。
- 元好问 · 赠镇南军节度使良佐碑 ↗
《元好问集》卷27所收。百馀年赞语是尚书左丞转述出使时听到的评价,不冒称元好问本人的断语;篇末作马酒,与《金史》马湩并列呈现,不判原稿酒字必错。两篇记述相近,未据此视为互不相关的独立见证。
原稿段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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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着母亲,回到金朝:金03 · P064–P071
- 一次杖责,让他在狱中度过十八个月:金03 · P072–P077
- 四百骑之外,是一支能受约束的军队:金03 · P077–P077;金03 · P081–P083
- 他批评的,不只是一个上司:金03 · P078–P080
- 让自己的结局有一个名字:金03 · P083–P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