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峰山：雪落之前，粮道已断

1227年成吉思汗死，拖雷监国；1229年窝阔台即位，1230年亲征金朝。1231年凤翔陷落后，蒙古进一步组织三路进军。《元史·睿宗传》记窝阔台领中军从碗子城渡河，斡陈那颜领左军由济南进，拖雷领右军从凤翔、宝鸡入汉中，约次年春会于汴京。三路从不同方向进军，要在河南汇合。

金军在潼关一线曾击退袭扰，陈和尚等也参加驰援。蒙古无法只靠正面轻骑诱敌迅速冲破全部关隘，转而采取迂回。凤翔降人李昌国提出从宝鸡入汉中、直达唐邓的路线；拖雷认可，奏给窝阔台。绕开的潼关，仍然牵动着金军主力的去向。

拖雷遣搠不罕向宋假道，并邀合兵。《元史》记宋杀使者，拖雷分兵攻击宋境城堡，进入汉中、四川，陷阆州，过南部后回师，再由金州、房州沿汉水推进，渡江进入河南。这一路的城邑损失和战斗，发生在宋境，并不等于此时宋朝已经与蒙古共同围攻汴京。

金朝也试图同宋军协调。合达、蒲阿遣刘天山到襄阳，约共同拒敌并索军粮，所持却是朝廷下达命令用的劄付。宋制置使陈该认为失礼，辱使拒绝。此前金对宋再开战争、长期争名分，到了主力危急时仍妨碍合作，不能只归为某次会面突然赌气。

蒙古军过汉水前，有人建议乘半渡攻击，蒲阿拒绝。后来两军在禹山交战，金军并非站着任人击破，步骑据山分阵，短兵相接，合达督战，蒲察定住等击退冲锋。蒙古一度小退，金廷接到大捷报告，百官称贺，丞相在尚书省置酒。

退去的蒙古军还在战场上，不久便向北展开。《金史》记游骑先行袭扰河南诸县，积聚被焚，百姓因捷书以为危险已过，来不及逃。合达与蒲阿也担心汴京被袭，率军由邓州入援，沿途已经难找粮食。《蒲阿传》列出骑二万、步十三万；《睿宗传》对伏兵又有二十余万等数字，不能用两书不同阶段的声称人数，硬拼一场精确的一比五。

陈和尚的忠孝军是这支主力的一部分。队伍包含来自不同背景的降附军士，其战功在大昌原等战事中得到验证。部队的能力不能简化为所有人都非女真；陈和尚本人也是女真完颜氏。

金军入援途中且行且战，蒙古骑兵不断尾击、夺其辎重。到沙河、黄榆店，刚准备扎营，对方又渡河来袭；金兵不能得食，也不得休息。大雨变为大雪，军队停留数日，早已被耗损的补给和体力一起恶化。

三峰山附近多麻田，反复耕过的泥土被人马踏成泥淖。《金史》写士卒被甲立雪，枪槊结冰，有人三日未食。蒙古军与河北来的部队会合，轮换休息，生火烤牛羊；这不是整支蒙古军从来不生火、雨雪里只靠肉干便能休养的故事。对方轮休、金兵无法轮休，比一概说两个民族谁更耐寒更能说明战局。

1232年正月，蒙古增援已陆续到达。拖雷主张立即进攻，有人请等窝阔台，他说战机不能失，敌军若进入城中更难图取，又说“大敌在前，敢以遗君父乎”，把先行破敌表为臣弟应尽的职责。《金史》把决战写得更细：金军数次冲开阻挡，蒙古四面围逼，后来开放通向钧州的路，让疲兵奔走，再用休息过的部队夹击。金军于是崩溃。

合达带数百骑逃入钧州，被围后藏在窟室，城破被搜出杀死；蒲阿逃向汴京，在途中被俘，后来押到官山，拒绝投降而被杀。两位主将并非都在三峰山乱军中当场战死。陈和尚的拒降殉难也发生在败后，由另一篇追述其完整经历。

三峰山重创金朝主力，窝阔台与拖雷北还，留下速不台等继续围攻汴京。这里是1232年的蒙古围城。城内仍有守军，城外还有残余部队来援，金朝并未在那一天立即消失，只是越来越难恢复同等规模的野战兵力。

宋蒙共同攻蔡州是随后1233年的阶段：宋军孟珙率军运粮助攻，至1234年初城破。将宋军提前挪入1232年的汴京围城，会混淆假道交涉、宋境受攻、结盟与联合攻城的先后。金哀宗离汴、危城政变和最后的皇位交接，正发生在这两个阶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