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辽：一个皇位，两面敌军

1122 年，天祚退入夹山，南京与行在联系困难。李处温、萧干、耶律大石等拥立秦晋国王耶律淳，尊天锡皇帝，改元建福，降天祚为湘阴王。耶律淳是兴宗之孙、道宗的侄辈；其父和鲁斡虽被封皇太叔，封号并不能直接作为世系证明。

大石是太祖八代孙，通辽汉文字，天庆五年进士，历翰林与地方官，“林牙”是官称。他不是突然从书斋走到军营的陌生人，北辽将军务交给他，是在原有履历上继续倚重。史书说北辽与天祚分有各地，但一些州京实际已被金攻取，那份名义辖境不能当作同期控制图。

《辽史》以臣子另立君主批评耶律淳；燕京拥立者则借唐肃宗灵武故事说明国家需要一个能在当地指挥的权力中心。两种判断出自不同政治立场。北辽不是一个仅凭后世“伪”字就能解释尽的空壳。

宋金经海路往来，谋夹攻辽。1120年赵良嗣随阿骨打见证金军攻上京，金军自旦至巳破外城，宋使称贺。使者亲眼看到了新盟友攻取辽都的能力；宋方仍须决定，如何把这样的盟友变成收回旧地的助力。

宋方请求收回五代陷入契丹的汉地，随后就燕京、西京地不断交涉。承诺的范围、实际占领与交付并非一件事，“十六州全归宋”也不是一句可跳过谈判过程的保证。澶渊盟约后的兄弟称谓和重熙增币，存在名分争论，但不能直接写成宋在所有关系中都是辽的属国。

方腊之乱发生于 1120—1121 年，宋调军平乱影响北上部署。1122 年童贯、蔡攸主持取燕，使用有西边经验的部队；然而对燕民愿意归附的期待，仍超出了可靠的侦察。

宋军分东西路，种师道总东路，辛兴宗总西路，杨可世等领前军。马扩与大石交涉时，双方已因招诱刘宗吉献城而相互指责；大石说愿和则和、愿战则战，大热天不要使两军徒受苦。这个答复属于第一次出兵时的交涉，不能挪作第二次围城前的书信。

杨可世相信燕人会迎接宋军，带轻骑前进，又遣人送旗榜招降。大石拒绝，被掩击的杨可世负伤退回。传世记录的大石骑兵数有一千五百与二千之异，不把一个口述兵数当作双方总兵力的统计。

萧干率军增援，宋军在白沟、新城、范村一线受挫。种师道主张不要贸然迎击，并预先让士卒携大梃自卫；《宋史》说赖此不至大败。追骑、风雨与撤兵相连，使这次取燕终于停止。奚军是辽军的重要组成，奚王府也有自己的组织；其地位与其他群体关系不能只按统治与被统治两层排成一张固定表。

种师道在出兵前反对乘邻国危难而分其地；战后又建议接受辽方求和。童贯不听，密劾其助敌，王黼使其以右卫将军致仕，另用刘延庆。《宋史》后来以他在金兵南下时重新受召收束，显示被撤换的不只是一个战败责任人，也是一套没有被采纳的判断。

耶律淳六月病死，北辽转由萧普贤女摄政。他在短促在位间确实受到金、宋与天祚三方面压力，但史源只足以写病死，不能把“急死”“吓死”当作医学结论。

宋方取燕的意图可以理解为收回旧地，却不能由这个目标推定决策必然有利。主动结束长期和好，需要面对新邻国的军力、交付土地的条件和自己的守卫能力。两次出兵的失败，使这几个问题同时变得更难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