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敦城：一支不能轻易调走的军队

可敦城通常定位于今蒙古国鄂尔浑河一带，不在内蒙古西部。《辽史》地理志称镇州“本古可敦城”，1004 年皇太妃奏置，抽选诸部二万余骑作屯军，并安置渤海、女真、汉人流配之家七百余户。镇、防、维三州的军民，兼有守边与生产的职责。

最特别的是命令：凡有征讨，不得抽移。西北诸部反复叛服，驻兵如此遥远，往返与补给都要付出代价；辽臣萧韩家奴曾批评筑可敦后徭役加重、急警难救。帝国的边防资产，背后同样是民户长期承担的负担。

太宗的国阿辇斡鲁朵，又称永兴宫。宫卫拥有附属州县、户口和骑军；皇帝死后奉护陵寝，遇征调则丁壮出兵。它不是一群只听某个王子私人命令的家丁。穆宗与景宗相继在位时，太宗一系宗王及其婚姻，仍在政治中占有位置。

宫卫背后还有一段皇位更替的故事。罨撒葛是太宗之子、穆宗同母弟；969 年景宗即位，他逃往沙沱。《辽史》皇子表说他因惧而逃，后来被召还、释罪；景宗本纪记他当年三月入朝，四月进封齐王。972 年去世后，又追赠皇太叔。从逃走到重新入朝，优待宗王也是新君处理旧有力量的一种方式；史书没有说这是用一场私下对白换回整支宫卫。

《契丹国志》后妃传说，萧绰有两位姐姐，长姐嫁齐王，丈夫死后自称齐妃、领兵屯西边。这个姊妹关系使宫廷婚姻和边防连在一起。它还讲述齐妃与番奴相爱、获准结婚而后图谋出奔的波折；这是宋人所记另一层宫廷故事，不能把其中三万兵与地理志二万余屯军直接混作同一数字。

994 年，圣宗命皇太妃领乌古等部兵与永兴宫军，撫定西边，萧挞凛督军事；997 年又记太妃献西边捷。边防建设确实有皇太妃的参与。但“可敦”可作女性贵族称号，地理志又明说古城；不能因为这次经营，就断定城名始创于齐妃，或把二万余骑都算成她丈夫留下的一支军队。

《辽史》大石传记他北行，获白达达首领赠马四百、驼二十、羊若干，再至可敦召集七州、十八部首领。他以祖先创业与天祚受辱号召共济艰难，所得精兵万余，随后整器甲、立官属。列传留下的演说，是恢复合法性与组织联盟的政治语言。

这些首领在边远地区生活，并不意味着他们对朝廷失败毫无所知。愿意继续效忠，可能牵涉旧有名分、地方力量和新的安全安排。原有驻军二万余骑与大石此时所得万余精兵，是不同时间、不同口径，不能相加成一个毫无损耗的固定军团。

大石继续沿用辽的名分，希望联合周边力量恢复旧境；宋与西夏的动向，却不会只围绕这一愿望。西夏逐步向金称臣，宋金争盟、金军南侵又改变了北方秩序。与旧友联系的机会，随着形势迅速缩小。

可敦能让他重建指挥，却不能无期限解决人口、牲畜与疆土的需求。大石最终向西寻找新的资源；其复辽口号与建立新政权的行动可以同时存在，不宜把后来成功倒写为他最初已画好的一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