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密里：第一次西行，没有一路获胜

喀喇汗王朝的伊斯兰化不是唐朝把一群突厥人打走以后立刻发生的结果。11 世纪形成的东西分治，有各自的继承、城邑与部族关系；狮子汗、博格拉汗等称号，也不能简单用作所有时期两国唯一的官名。东部的八剌沙衮与喀什、西部的撒马尔罕等城，比一条整齐的东西界线更能呈现其政治地理。

志费尼记西来契丹人在叶密里河畔筑城，许多突厥人聚来；他写作时仍见遗迹。叶密里在今新疆额敏一带，大石建立城邑，可以集中人口与物资，并不证明一个翰林天生不会游牧。他自己与后来统治集团仍维持骑马、畜牧与猎骑生活。

《辽史》保留大石给回鹘王毕勒哥的书：援引太祖与回鹘的旧交，说要西至大食，请其借道。毕勒哥迎至邸，宴三日，并给六百马、一百驼、三千羊。这里的“西至大食”是政治和地理愿景，不能当作一份已经确定攻打某位哈里发的作战命令。

借道合作是一次真实的资源交换。毕勒哥是否暗自打算旁观两强相斗，史书没有替他保留内心独白。对他而言，允许一支新势力过境，与永久无条件臣服也不是完全相同的决定。

汉文与中亚史源对早期路线并不一致。研究重建中，一路西辽军在喀什附近遭东喀喇汗军击败，准确年份也有分歧；这场失利提醒大石，辽宋战场上的经验并不能直接换成天山另一侧的胜利。

1131 年九月，《金史》记和州回鹘把大石之党撒八、迪里、突迭交给金廷。这是将领被捕、地方势力转向的硬证据，却不足以还原大石本人遭毕勒哥辱骂、一路追杀的每个动作。大石仍有重新招集当地人口、寻找西部立足点的机会，迁徙并没有就此结束。汉文记载并未从西辽历史中消失；《辽史》与《金史》保存契丹官名和人名，中亚史家再用自己的语言转录，同一人遂可能有不同写法。

金朝仍把大石视为威胁。《金史》粘割韩奴传记 1130 年派余睹、石家奴、拔离速追讨，征兵诸部，诸部不从，石家奴到兀纳水而还；余睹又报告大石在和州，金朝向西夏问询。这条记录说明金方既用兵，也通过邻国搜寻消息。它不足以证明宗翰先围破可敦、再一路追到叶密里的一条完整路线。距离、畜力、向导与粮草，使向西北深入远比地图上追一条箭头困难。

大石西移也不等于他从此与金各守一边、永无复辽之念。后来 1134 年，他还派萧斡里剌等向东出兵，只是未能取得成果。两国的距离限制了战争，不能把这种限制写成一次永久停战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