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也会轻敌：休哥与尹继伦

雍熙北伐后，辽宋边境战事没有立刻停止。《辽史》赞休哥、斜轸使辽朝恢复山后故地，宋军不再深入；这是一方史臣对防守成功的总结，并不意味着两边从此没有新的攻防。

989年的徐河战事，在太宗仍在位时发生。太宗997年才去世，休哥998年去世；不能把两位去世后的“换代”摆在989南下之前。休哥传记统和十六年薨，那一夜“雨木冰”，圣宗诏在南京立祠。

休哥的威名在989年已有宋人用“于越至矣”止儿啼的记载；同年他还获准行再生礼。宋方记徐河战事的辽将称于越，结合休哥的官号与当时南边军务，通常认作休哥。这里是官号与身份的对应，并非宋方该段直接写出他的姓名。

威虏军缺粮，宋廷命李继隆带镇、定军护送数千乘粮车。辽方得到情报，以精锐数万骑来截击；尹继伦恰率步骑千余人巡行塞上，碰上这支大军。《宋史·李继隆传》给辽军八万、宋军约一万，是本传的记数，不能与“数万”叙述叠加成精确统计。

辽军“不击而过”，直趋送粮主力。被越过的巡边小队没有主动进攻，辽军也未先清除这股后方威胁。尹继伦由此判断，对手轻视自己，才有偷袭机会。

羞辱换来了决断。尹继伦对部下说的那番话，见于《长编》：“彼视我犹鱼肉耳，南出而捷，乘胜驱我辈北去；不捷，亦泄怒于我，我无遗类矣。”——人家把我们当砧板上的肉：赢了要抓我们去北方，输了也会拿我们撒气，横竖没有活路。

尹继伦激励部下：敌军若取胜，会乘胜把他们掳去；若失利，也可能拿他们泄愤，不如卷甲衔枚，从后袭击，即使战死也不失忠义。军士被激起斗志，先喂马，入夜各持短兵潜行，走了数十里，抵达唐河与徐河之间。

天未明，辽军正准备吃完饭与宋军交战，李继隆军已列阵在前；尹继伦从后突然攻入，击杀被称为皮室的辽将，敌众惊乱。于越饭未吃完，弃下食具，手臂被短兵所伤，负伤乘马先逃。辽军随后溃退，自相践踏。

这是一场利用敌军注意力在前、巡边小队被忽略的突袭。史文没有写休哥独自在帐中与众人肉搏、亲兵舍命救出，或千人随后全被杀尽。989负伤与998去世相隔九年，也没有资料把他的死因确定为这次伤势，更不能称尹继伦当场杀死休哥。

宋方书籍记契丹军用“当避黑面大王”相戒，因为尹继伦面黑。孙崇谏从辽境逃归后，还向太宗说徐河一战使契丹气沮，听见尹继伦之名便慌张。这些文字保存了宋人对战功影响的叙述。

尹继伦因功领长州刺史，仍任巡检。《长编》此处连洛苑使一并记赏，《宋史·尹继伦传》则在较早经历中已有洛苑使；升迁时序不能只照其中一行拼成全表。李继隆传记他追过徐河，长编还附范廷召、孔守正的战果，并自注曹河之捷可能在别时，应再考。

“自是不敢大入寇”应理解为史书对一段时期震慑效果的概括，不能读成从989到1004再无大举进军。999年，辽廷诏谕诸道伐宋，太后与圣宗南下，先后攻遂城、乐寿等地；1001年又亲率南伐。休哥也不是辽朝最后一位能战的将领，澶渊交涉时，萧挞凛和韩德让等人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