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隋使：两封国书，两种记法

《隋书》记开皇二十年，也就是600年，倭国已经遣使来到杨坚的朝廷。到607年，来使说明海西天子重兴佛法，随行数十名沙门，希望学习。求法是这次使行明确提出的目的之一，不能把607年的说明直接当作600年使团同样留下的原话。

同在607年，常骏、王君政从南海郡出海前往赤土。赤土通常被放在今马来半岛一带；《隋书》详记当地用船队、乐队和礼物迎接隋使，又派王子随他们回访，610年在弘农见到杨广。向东北亚与南海的使行同时展开，显示了交往范围，不能据此推定沿线各国都受隋朝直接治理。

《隋书》保存607年国书开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发信者与收信者都称天子，杨广阅后不悦，对鸿胪卿表示，这类无礼文书以后不要再呈上。史书有杨广不悦的记载，却没有记他当场责骂小野妹子的完整对话。

小野妹子的姓名与出使年份，见于《日本书纪》推古十五年的记载；《隋书》这一段没有写使者姓名。两书对倭国统治者的记法也不完全相同：《隋书》写多利思比孤及其王妻、太子，《日本书纪》则将使行编在推古天皇纪年下。这里按各书交代，不擅自消除差异，也不能直接认定国书每个字都由推古本人撰写。

608年，隋朝派人回访。《隋书》写使者名裴清，《日本书纪》写裴世清。日本方面的记载铺陈了迎接过程：使团先到筑紫，再入难波，住进新建客馆，随后前往朝廷，持书传达使命。

同一段记小野妹子自称回书在百济被夺，群臣认为使者即使身死也不应失去使命，主张流放。推古却下令赦免，理由之一是不能让来访使节听到不好的消息。这是《日本书纪》所载的失书与处置；它没有证明书信实际如何丢失，更没有证实所谓小野妹子故意藏起斥责信的后世推测。

《日本书纪》接着另录裴世清所持文书，以皇帝问倭皇开头。它与小野妹子所说丢失的回书，在书中的叙述位置不同；不能把现存这一段当成失书原文已经被找回。该书这一时期还常用唐称呼来使及出使之国，但相应年份在隋代，阅读时须辨明时代。

《日本书纪》把第二封著名国书放在推古十六年九月，裴世清回国、小野妹子再次随行之时。开头写东天皇敬白西皇帝，随后问候身体与时令，并说明再派使者来访。它见于日本方面的史书，不是《隋书》在607年国书后紧接着记录的修改稿。

两种开头确实不同，但现存上述记载没有给出杨广读到东天皇、西皇帝后表示满意的反应。“这还差不多”是后人的拟想，不能转成历史人物的对白。更不能仅凭两个称号，便替双方外交地位作出毫无争议的结论。

随船出发的还有学生与学问僧，《日本书纪》列出八人。礼仪上的分歧没有让所有往来就此停止，求法、求学与使节互访仍在继续。两封信最值得保留的，既是称呼中的政治意味，也是海路真正带动的人与知识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