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太子为何失去信任
元妃、云昭训与父亲眼中的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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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被交付国事的长子
《隋书》列出杨坚与独孤皇后的五个儿子:长子杨勇、次子杨广,以下依次为杨俊、杨秀、杨谅。杨坚一度很看重五子同母这一点,认为他们是亲厚的真兄弟,可以避开前代因不同母亲与宠妾而起的争斗。这个期待,后来没有成为可靠的保障。
杨勇不是在父亲称帝以后才开始接触政务。杨坚辅政时,他已做过洛州总管,统辖旧齐地区,又被召回掌管禁卫。581年隋朝建立,他立为皇太子,军国事务以及尚书奏报的死罪以下案件,都被交给他参与裁决。
有一次,杨坚准备把流亡百姓迁到北方充实边塞,杨勇上书反对。他说,百姓离乡是战乱与苛政所逼,伤口尚未恢复,应当给他们时间安居,不能再以迁徙增加劳扰。杨坚采纳了他的意见;传记还说,此后他对不便的政令有所增损,父亲也常常接受。这样的杨勇,确实曾是参与创业与施政的长子。
杨广则逐步获得统军、镇守地方的机会。588年冬,他受命为伐陈行军元帅,次年陈亡,具体战事由诸将分路推进。两兄弟的职责有所侧重,却并非一个从不带兵、一个只管打仗:582年杨勇也曾屯兵咸阳防备突厥,杨广的地方总管职任也包含治理。父亲安排的是诸子共同维持新朝,不能倒过来把后来争位写成一开始便确定的结局。
元家的女儿,梁国的公主
杨勇的正妻是元孝矩之女。元家出自北魏宗室,元孝矩经历了西魏、北周到隋的政权更替。《隋书》说得直接:杨坚看重他的门第,才为儿子娶其女。建隋以后,元氏成为皇太子妃,元孝矩也受到更厚的亲礼。这桩婚事确有家族与政治分量。
杨广娶的萧氏,则是江陵梁国君主萧岿的女儿。杨坚为晋王到梁国选妃,《后妃传》又以占卜吉凶串起选婚过程。萧氏既有南方皇室背景,也有自己的学识与能力;传记称她好学、能文,杨坚很欣赏她,杨广也敬重她。
这两桩婚姻让隋室连上不同的旧朝家族,但还不足以把杨勇和杨广分别等同于全部北方、南方社会的代表。夺储确实牵动姻亲、官僚和地方任职形成的关系;哪些人为什么转向,仍要看他们各自的行动。后来营建东都、开凿运河,也不能仅凭两位王妃的出身,就推定其全部缘由。
龙种为什么从云中来
在东宫,元妃的尊位没有换来杨勇的亲近。杨勇宠爱云氏,她的位号是昭训,所受礼遇却被《隋书》形容为与正妻相匹。云氏的父亲云定兴也因女儿与东宫建立了密切关系。太子家中的亲疏,开始冲撞父母为他安排的婚姻。
云昭训生下长子杨俨,消息传到杨坚那里。皇帝说:‘此即皇太孙,何乃生不得地?’不满指向孩子的母系身份。云定兴接话道:‘天生龙种,所以因云而出。’一个云字,同时成了自家姓氏与祥瑞的双关。《隋书》称时人认为这句话应答敏捷。
一句机巧的回答,并没有消除嫡庶之别;但杨俨也没有因此从出生起就被祖父完全冷落。同一篇传记保留了杨坚后来追述的另一件事:他与皇后曾共同抱养杨俨,杨勇却接连派人索回。在废储前的指责中,连这件旧事也被重新讲成父子相疑的证据。
云昭训所生诸子,本传列为杨俨、杨裕、杨筠三人。杨勇其他儿子的母亲另有高良娣、王良媛等人。东宫有多位姬妾和多个庶子,不能把所有孩子都归到云氏名下,更不能由这份名单推算元妃夫妇实际共同生活了多少年。
宫中养大的另一位孙儿
杨广与萧妃的儿子杨昭,也从出生就被杨坚命人养在宫中。《隋书》为他留下几幅亲近祖父母的画面:三岁玩石狮子时,看见祖父腰痛、扶着皇后,便退避开去;谈到将来娶妻,他又因担心成婚后要离开宫中而哭泣。传记借这些故事说明杨坚对他的钟爱。
杨昭的嫡出身份,与杨勇东宫没有正嫡儿子的处境,后来确实被放在同一套继承考虑中。不过,抱养杨昭与抱养杨俨的记载同时存在。祖父喜欢哪一个孩子、皇后认为什么样的母亲配成为未来的尊长、皇帝最终选择哪一个儿子继位,是相互牵连却不能完全画等号的三件事。
冬至这一天,究竟是贺还是朝
另一道裂缝出现在冬至。百官齐集东宫,杨勇穿着礼服、设置音乐接受祝贺。杨坚听说后问群臣:百官相率去朝太子,这是什么礼?太常少卿辛亶回答,在东宫只能称贺,不能称朝。
皇帝追问的却不只是一个字。他可以接受数十人随情前去祝贺,不能接受有司征召、百官同时集中,太子又以法服与礼乐相待。如此规模的仪式,在他眼中已经混淆了君臣等级。
随后诏令强调,皇太子虽然是继承人,也仍是臣子;各地长官正旦、冬至另向东宫朝贺、进贡的做法应当停止。传记把这件事写作父子恩宠转衰、疑阻渐生的节点。杨勇曾因参加政务而显得合格,如今东宫聚拢的声望与仪节,却使父亲看见了另一重威胁。
高德递来的一封劝禅书
586年三月,洛阳男子高德上书,请杨坚退为太上皇,把帝位传给皇太子。他确实叫高德,与朝廷重臣高颎不是同一个人。本纪只以洛阳男子介绍他,没有给出一套可以确认的东宫幕僚身份。
杨坚的回答很坚决:自己承受天命,抚育百姓,每日勤劳到很晚仍怕做得不够,怎能仿效近代帝王,传位给儿子,只求自己安逸享乐?在统一南方之前,他显然没有接受这次内禅建议。
史书在这里留下了高德的请求与杨坚的拒绝,却没有据此坐实杨勇授意上书。一个外人要求父亲交权,足以让人想到储位的敏感,但想到与证实相去甚远。更不能从杨坚当年代周的经历,直接复原他听到这封奏书时每一步猜疑。
韦鼎把问题还给了皇帝
杨坚还向擅长相术的韦鼎问过,几个儿子中谁能继位。韦鼎没有报一个名字,而是回答:皇帝与皇后最喜爱的那个人,应当得到皇位;这不是臣下敢预先断言的。杨坚笑着追问,是不肯明说吗?
这段问答见于《隋书·韦鼎传》,并不是可以验证的预言。它更清楚地留下了一个宫廷处境:名义上已有太子,皇帝却仍在询问谁会继承;被问的人又把选择权交回父母的偏爱。传记没有把这次问答紧接在高德事件之后,不能硬排成同日或同一轮试探。
储位尚在,信任已经松动
杨勇的问题不能缩成没有与正妻生子这一项。他曾因装饰铠甲受到节俭的训诫,又因冬至仪式触犯君臣界限;东宫的宴饮、亲近之人和姬妾关系,也不断进入父母的视野。有些事情是他自己的选择,有些指控则还需要分清说话者与证据。
对杨勇而言,困难在于同一座东宫承担两种要求:它必须让继承人学习治理、形成办事的人手,又必须始终服从在位皇帝。父亲的信任一旦转弱,原先的职权、来往与受贺都可能被换一种眼光解读。不是所有兄弟都必然想夺位,也不是所有太子都会遭遇相同结局;但杨勇周围,已经有人准备把这种猜疑变成实际的废立。
阅读依据
- 《隋书》卷1 · 高祖纪上 ↗
据开皇二年杨勇屯咸阳与六年三月高德劝禅、杨坚拒绝条。所读本纪没有令杨勇自查高德的记载,本篇不补造调查过程。
- 《隋书》卷3 · 炀帝纪上 ↗
据杨广封晋王、地方任职、伐陈元帅与转镇扬州。职任不能简单分成太子只理政、晋王只作战。
- 《隋书》卷36 · 萧皇后传 ↗
据萧氏为梁明帝萧岿之女、选妃与才学记载;占卜为传记叙述,不作为命定婚姻的证明。
- 《隋书》卷45 · 文四子传 ↗
据五子次序、杨勇辅政、迁民谏书、冬至受贺、云氏与杨俨。云氏生三子;杨俨曾由帝后抱养,不能断言终未受祖父重视。本传不能证明云氏与赫连勃勃的具体世系;未经核实的墓志说法不作为本篇依据。
- 《隋书》卷50 · 元孝矩传 ↗
明记杨坚重元孝矩门地而娶其女为子妃,及元孝矩代镇洛阳;支持婚姻门第考量,不证明两兄弟各自代表整个南北社会集团。
- 《隋书》卷59 · 元德太子昭传 ↗
据萧氏生杨昭、命养宫中、三岁避让祖父及谈婚而泣。幼年言行按传记记述,不扩成对儿童性格的独立诊断。
- 《隋书》卷78 · 韦鼎传 ↗
据谁得嗣位的问答。原传未给出问答确切年月,不把它与586年高德上书排为连续现场。
- 《资治通鉴》卷176 · 至德四年 ↗
586年三月条复核高德上书及隋主答语;不据一封劝禅书推定幕后策划者。
- 《资治通鉴》卷179 · 开皇二十年 ↗
编年条下追述此前储位变化,须分清追述与600年当年事件;本篇对照冬至礼仪、子嗣名单、抱养杨俨与韦鼎问答。
原稿段落定位
以下为整理所参考的原稿范围。引用范围包含校正、评论与未逐句采用的内容,不代表整段照录。
- 曾经被交付国事的长子:隋(中) · P041–P044
- 元家的女儿,梁国的公主:隋(中) · P044–P047;隋(上) · P164–P166
- 龙种为什么从云中来:隋(中) · P048–P055
- 宫中养大的另一位孙儿:隋(中) · P055–P056
- 冬至这一天,究竟是贺还是朝:隋(中) · P056–P058
- 高德递来的一封劝禅书:隋(中) · P058–P064
- 韦鼎把问题还给了皇帝:隋(中) · P064–P065
- 储位尚在,信任已经松动:隋(中) · P065–P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