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主背后:没藏氏握住国柄
继位争论、辽军与屈野河,直到贺兰山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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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尚不能开口的国主
1048年正月,元昊死去,宁令哥也被杀,夏国留下一个不足周岁的孩子:谅祚。他生于两岔河附近,母亲是没藏氏;“两岔”由出生地点而来,并不是另一个与谅祚争位的人。立幼子,意味着在他能自己发号施令以前,朝廷必须先决定谁替他说话。
《西夏书事》沿《长编》等记述,元昊曾遗命立从弟委哥宁令,几位久掌强兵的大将愿奉遗言。没藏讹庞反对,称委哥宁令不是先王之子,又无功,夏国自祖辈以来父死子继,没藏后之子才是嫡嗣。将领甚至问他是不是想自己来做国主;他否认,终于拥立外甥。这里的叔辈不是确定的亲弟弟,宁令也不应与已死的宁令哥混为一人。
讹庞总揽国政,却没有立刻把所有旧将清空。他先让诺移赏都等三大将分掌国事,仍要顾忌各自手中的兵;母后与舅父掌权,是皇室、母族与将领短暂妥协的结果。这份妥协,等幼主长大就会重新接受考验。
本节依据:《宋史》卷485;吴广成《西夏书事》卷18
宋册封了,辽却扣住使者
夏方告哀、送遗物、求承认。宋廷有人建议趁国主幼弱、母族专权,分封其将帅以削弱夏国,也有人劝不宜伐丧。1048年四月,任颛等赴夏,册谅祚为夏国主,宋夏关系因此先续了下来。
辽并未完全拒绝往来:元昊死时,兴宗遣人慰奠,也收到了遗物;但1044年战争与党项降户问题留下旧怨,正式册封并不顺利。1049年初,辽扣留夏国贺正使,向宋告知将伐夏;夏再派来贡使,也被留住。给死人致祭,和承认继位者的地位,是两件不同的政治动作。
后来没藏氏不断遣表请和,辽仍用归还降户、贡物与边境守备相压。不能把拒册解释成“既称帝,两国平等便无法册封”;夏国在不同外交关系里使用的名号,本来就可以与国内帝号并存。
同一场战争里,辽军也有胜有败
1049年辽再大举伐夏。兴宗亲征,重元等为前锋,萧惠率南路军;兴宗渡河,夏军退避,他便回师。萧惠却轻敌,把甲放在车上,不准士卒乘马,几日不设营柵,连侦察报告也不信。夏兵从高坂冲下时,他来不及着甲,部众死伤甚多。谅祚仍是幼儿,真正组织应战的是掌政的大人,不能让他亲率冲锋。
北路敌鲁古进至贺兰山,与夏兵三千交战,却取得胜利,俘获元昊的一位妻子及官僚家属。清人书中称没𠼪氏,并称国主母;辽本纪只记“元昊妻”。她与仍继续掌政的生母没藏氏不能混同,也不能只凭被俘就确定是元昊夺来的太子妃。
1050年夏兵攻金肃城、战三角川,又接连失利。辽遣萧蒲奴等再入夏境,俘掠而归,夏将洼普投降。《西夏书事》写辽军围兴庆、大掠,继而破贺兰山西北的储粮城;《辽史》本纪则只记入境不遇敌、纵军俘掠。围城与入城、两年间不同方向的行动,都不能压成一次兴宗攻破首都、抢走新皇后便撤军的戏。
舅父的权力,不是一日达到顶点
旧将与没藏氏的关系没有因为一次败仗便全部结束。洼普败后,讹庞要杀他,太后却命他到贺兰山练兵,以后效赎罪;辽军再深入时,洼普害怕受诛,反而带部投辽。处罚败将可以巩固统帅,也能把尚可用的兵推出国境。
至1061年事变前的记述,三大将已凋丧殆尽,讹庞才更少顾忌。把这一长期变化前移成1049年借守土无能尽杀旧臣,会误解他的权力是怎样逐步集中的。夏、辽此后数年仍交涉和战,没藏氏有时拒交降户、请以牲畜代献,有时求地、请婚、乞弛边备,并非一次求饶后所有问题都解决。
辽未长久吞并夏国,是可以观察的结果;“因宋必干预而故意留夏制衡”则只是解释,不能代替当时各次作战、撤兵的记载。夏国面向宋的侵扰也不是辽战争结束后突然出现:1048年已经发生索叛酋、掠边户的冲突。
一季粟麦,也能改变边界
屈野河西有肥沃田地,也有狭路、树林,宋军难进入。宋地禁耕、旧界文案残缺,使侵耕变得容易;元昊时夏人已侵入,讹庞掌政后继续向东推,把耕获收入其家。1055年侵田问题加剧,此时谅祚即位已七年多,约九岁,并非即位三年、四岁的孩子。
宋巡边人员发现越界,朝廷派张安世、贾恩等经制。讹庞的办法是“迫之则格斗,缓之则归耕”:有人来驱便打,压力稍缓便回去种。地界之争不只在地图上,而在谁能带牛犁地、护庄稼、把粮运回去。
宋并非只有口头谴责。庞籍先主张文告、约还,后来禁银星和市,阻住夏国交易。1056年太后派李守贵勘田,他回报所耕确是宋地,太后责令讹庞归还,却因随后命案没有落实。战与市、太后与国相,在一片庄稼上相互牵制;1057年的边堡战败又会让问题恶化。
贺兰山的一次夜归
没藏氏不只在宫内过日子,她遣使、调停侵田,也在兴庆建承天寺、迎《大藏经》、延回鹘僧讲经,与幼主临听。史书写她游猎张灯,也写她掌政;若只留下私情,读者就会误以为她从未参与国事。
《西夏书事》叙李守贵曾替遇乞掌出纳,宝保吃多已曾侍元昊与没藏氏,二人都能出入她身边。书中称她先与守贵私通,后来又与吃多已相好,守贵不满。1056年她与吃多已猎于贺兰山,夜归途中被数十蕃骑突然杀害,吃多已也死,讹庞族灭守贵家。
但同卷附录的宋《仁宗实录》边报另有说法:报称小大王的叔辈与讹庞杀国母、补细相公,讹庞把小大王带回母族;李燾对称名也作了辨释。《宋史》夏国传只写母没藏氏薨、夏使告哀,不交代私情杀人现场。因此李守贵因妒杀太后的故事可以讲,但须承认并非一份无异说的法庭判词。
她是否真爱过谁、为何冷落旧伴、骑从是否全是供欣赏的勇士,都没有足够证据。名字的谐音也不能用来推断吃多已的身材与性格。这场暴力的结局明确,人物内心却没有随之完整留存。
从舅父,再到岳父
太后死后,讹庞把女儿嫁给谅祚。他原本是幼主的舅父,如今又成了岳父,国主的婚姻继续把母族固定在权力中心。史书写此后诛杀由己,臣民畏惧;可同一场婚姻,也会把讹庞的女儿变成皇帝要摆脱他的阻碍。
如何评价没藏氏,不能只照抄清人“冶容”“淫泆”的责骂,更不能说她因私情就应被杀。节目对性别双重标准的反思值得保留:同样的多伴侣关系,男性君主往往被当作生活背景,女性掌权者却容易因此被概括为整个时代的祸根。这里是在讨论评价方式,并不由此证明她的每一次婚姻都完全被迫,也不声称已经知道她的爱情。
母后的死扩大了讹庞的空间,却也让谅祚逐渐只能正面面对这个舅父。一个以保护幼主开始的权力结构,正在变成幼主成年后必须拆开的包围。
阅读依据
- 《宋史》卷485 ↗
亲读谅祚生年册封、没藏薨与告哀、讹庞侵田及边界争执。
- 吴广成《西夏书事》卷18 ↗
亲读1048遗命从弟委哥宁令、三将议立与国相分权、宋册及初期宋夏冲突。
- 《西夏书事》卷19 ↗
亲读1049—1050各路战争、没𠼪被俘与生母仍掌政、侵田、承天寺、太后夜归遇害及实录异报、纳女。
- 《西夏书事》卷20 ↗
亲读旧三将渐亡、1059侵耕、1060禁市与1061清除讹庞,作权力逐步集中依据。
- 《辽史》卷20 ↗
亲读1048慰奠、1049留使亲征与北路俘妻、1050金肃三角川及俘掠本纪,避免兴宗破都混述。
- 《辽史》卷93 ↗
亲读萧惠1049甲载车不设营与高坂突击败走传记。
原稿段落定位
以下为整理所参考的原稿范围。引用范围包含校正、评论与未逐句采用的内容,不代表整段照录。
- 一个尚不能开口的国主:西夏03 · P004–P011
- 宋册封了,辽却扣住使者:西夏03 · P012–P015;西夏03 · P024–P024
- 同一场战争里,辽军也有胜有败:西夏03 · P016–P019
- 舅父的权力,不是一日达到顶点:西夏03 · P020–P026;西夏03 · P027–P027
- 一季粟麦,也能改变边界:西夏03 · P027–P031
- 贺兰山的一次夜归:西夏03 · P032–P044
- 从舅父,再到岳父:西夏03 · P045–P0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