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祚亲政:少年挣开的第一道锁
梁氏告密、改礼求书,与银甲上的箭伤
8 节 · 约 7 分钟阅读
皇帝的近臣,死在舅父手里
谅祚长大以后,国主与国相不再能够永远共享一个意志。1059年,讹庞杀高怀正、毛惟昌。两人的妻子曾乳哺幼主,他们因此受厚赏,也参与国事、向皇帝报告民间利弊。讹庞厌恶他们,借高怀正贷银、毛惟昌私穿元昊盘龙服的案由,诛其全家;谅祚想阻止,却拦不住。
这不是简单的“没人可用”。皇帝身边有人能把消息送进来,国相便有被绕开的危险;他们被杀,也让谅祚看到,舅父的决定能直接压过自己的意愿。书中明确记他对此不平,至于内心每一步盘算,不必替少年天子补成独白。
本节依据:吴广成《西夏书事》卷20
梁氏把伏兵的秘密带出去
讹庞的儿媳梁氏与谅祚私通。她既是国相的儿媳,也是皇帝妻子的嫂辈;皇帝晚上去没藏家,更把私情与权力争执置于同一处屋檐下。沈括记讹庞打算在梁氏居所伏甲,等谅祚到来便杀他;《西夏书事》则写父子一同谋划。
梁氏把消息密告谅祚,皇帝先动手。1061年,他召讹庞进来,在密室擒住,命漫咩领兵杀讹庞之子,随后处死父亲,外任族人也遭清除。父子被分别控制,不是带着短兵器一起入宫、同时掉进刀斧手包围的同一个场景。
一位被母族扶上位的孩子,到这里夺回了决定生死的权力。梁氏告密是转折,却不能把捆绑、许诺立儿为王、装病、买通侍卫等对白添作亲见记录;她承担的风险已经足以让故事紧张。
本节依据:沈括《梦溪笔谈》卷25;吴广成《西夏书事》卷20
脱离没藏家,迎来梁家
讹庞死后,他的女儿、皇后没藏氏先被废,幽居;数月后,清人书中才记她受左右凌虐,哭泣欲自裁,谅祚又赐死她。不能把清除国相的四月政变,写成后宫在同一天全部被杀。无论她父亲如何掌政,这位女子的死也不是必须由其家族罪名自动解释的结局。
九月梁氏被立为后,弟弟乙埋成为家相;沈括写作乞埋,并记可世袭。谅祚用梁氏摆脱没藏家,梁氏家族却由此获得另一个进入国柄的入口。读者此时可以为他脱困松一口气,随后也会看见,帝王的婚姻并没有退出政治。
本节依据:吴广成《西夏书事》卷20;沈括《梦溪笔谈》卷25
先把地界谈下来
亲政首先要处理讹庞留下的边境账。宋夏通过使臣和部族首领议界,沿河、山口、烽堡立堠,约定双方不得越界耕种,许在部分空地就近樵牧,却不得圈地建棚;巡界人马也有限额,不许带甲械大队越过。
这比“杀掉坏舅舅,把所有地一次还完”更具体。争端涉及旧界文案、闲田与新堡,必须一段段约束耕作和驻兵。和市仍是杠杆,违约可以停市。谅祚愿意议定,宋也愿意恢复秩序,但双方利益并没有就此完全重合。
本节依据:《宋史》卷485;吴广成《西夏书事》卷20
换衣冠的人,仍在争使臣的座位
1061年谅祚上表,称慕中国衣冠,要不用蕃礼,次年依汉仪迎宋使者,宋准许。1062年他又献马五十匹,求宋太宗御制诗章、隶书石本、《九经》、《唐史》、《册府元龟》与朝贺仪制,宋赐《九经》,退还所献马。提出的一长串书目,与实际赐下的书,不能当作同一份清单。
官制也继续扩充:汉官有各部尚书、侍郎、宣徽使、学士,蕃官又增加相应名号,若干监军司改为军。元昊时代就已兼用蕃汉官号并任用不同出身的人,谅祚的变化不是从绝对一半一半突然改成纯汉官,更不等于全国语言、族属和旧俗同时被消除。
1063年来宋的夏使称宣徽南院使,想与辽使对礼,宋礼官拒绝,认为陪臣不该用这类称谓。改礼、求书并没有结束身份之争,反而给双方提供了新的争论用语。同年七月,他上表恢复李姓;《西夏书事》记宋英宗认为反复改姓荒唐,心中不悦。恢复祖辈受赐的姓,并未自动换来邻国的认可,也不能由这次上表推断国内所有嵬名姓的政治用法同时取消。
本节依据:《宋史》卷485;吴广成《西夏书事》卷20
求婚没有成,西面的战事也没有消失
1061年夏方向宋求尚公主,宋仁宗以“昔尝赐姓”为由不许。《西夏书事》把请求连到辽曾约唃厮啰取河西的压力:夏主想结宋为援。婚姻在这里是关系的保证,也是可能改变别国判断的动作;可宋拒婚究竟有多少顾虑,不能全用后人推演的三角平衡填满。
河湟也不是元昊威慑一次就永远安静的后方。讹庞曾攻青唐失败,部族还转投唃厮啰;谅祚亲政后仍与河湟争夺。清人辑述说董毡与辽婚姻发生冲突,谅祚乘隙攻西蕃,却在青唐战败,筑堡防备;其附注又录司马光关于董毡与辽相表里的不同观察。
攻邻国并不能自动得到辽的信任。1063年夏私向辽民买铜,辽仍下令禁止。宋、辽、河湟各有交往与冲突,边部还可能改投对手;谅祚能够寻找机会,不能把每次举兵都写成已奏效的联盟外交。
本节依据:吴广成《西夏书事》卷20;《西夏书事》卷21
一句百万兵,在使者口中传开
仁宗死、英宗即位,夏使吳宗来贺。官称、门见、佩鱼、随从仪物都起争执,高宜把使者留在厩中一夜,断绝供食,双方言语越来越重。《宋史》记夏使后来不再置对;清人书所录《长编》材料还让使者投诉,高宜竟说要用百万兵逐入贺兰。
这个百万,是接伴官争执中说出、经使者转述的一句威吓,不是宋朝已经向夏国公布的百万大军出征部署。司马光的奏议则认为高宜轻侮夏主与使者,自己曾请治罪,朝廷忽略;同一件事,宋方也有人批评自己的处置。
1064年夏军入秦凤、泾原,掠熟户、扰弓箭手、杀掠人畜。宋将中有人已告警,有人不听,并非举国毫无准备,只因认定这是听话的孩子。王无忌持诏追问,夏主拖延不受,又将责任归给边吏;1065年仍围寨、争地。使节争执是恶化的一环,不能替代这些具体冲突与双方的选择。
银甲、毡帽,与没有终止的边争
1066年谅祚亲围大顺城,蔡挺先收边户、令堡寨守而不战,又在城濠暗布铁蒺藜。围城数日不克,夏主披银甲、戴毡帽,乘骆马,张黄屋督战。清人记赵明伏强弩射击,他中流矢而退;夏兵另攻柔远,也被张玉夜出斫营击退。宋的应对有城防、伏弩、夜袭,不能只留下责骂与原谅。
沈括另写一段近身的伤势:夏主受伤后驰入佛寺,一个牧牛儿藏在佛座下,看见他脱靴,血染脚踝,后来被裹伤抬走;笔记说他回国就死。《宋史》却将死亡记在1067年十二月,此前还有使者、岁赐、绥州与杨定之事。受伤确有记述,不能据笔记把后一年诸事抹去,也无法由这一伤口确诊他的唯一死因。
大顺之役后,宋议停岁赐和市,夏方仍请求岁币并谢罪;1067年种谔取绥州,谅祚又诱杀宋边将杨定。直到年末,他以二十一岁虚岁去世,在位二十年,幼主秉常继立。少年曾摆脱舅父,改变衣冠,也从未离开边地的兵与市;留给下一代的,仍是一个要同时面对皇室、母族与邻国的国家。
本节依据:《宋史》卷485;《西夏书事》卷21;沈括《梦溪笔谈》卷25
阅读依据
- 《宋史》卷485 ↗
亲读杀讹庞、汉仪、求书及英神宗使节边争、1067十二月死年次。
- 吴广成《西夏书事》卷20 ↗
亲读高怀正毛惟昌、梁密告擒父杀子、废后与九月赐死、详细议界、请婚、求书官制和河湟异说。 独立复读嘉祐八年七月复李姓、英宗不悦与统军漫咩原文。
- 《西夏书事》卷21 ↗
亲读吳宗高宜争执与司马奏异说、秦凤掠境、银甲强弩大顺、和市岁币及1067冲突。
- 沈括《梦溪笔谈》卷25 ↗
亲读梁氏告密、没藏八十余族人与乞埋家相、牧牛儿佛寺见伤及回国死笔记版本。
原稿段落定位
以下为整理所参考的原稿范围。引用范围包含校正、评论与未逐句采用的内容,不代表整段照录。
- 皇帝的近臣,死在舅父手里:西夏03 · P051–P053
- 梁氏把伏兵的秘密带出去:西夏03 · P054–P063
- 脱离没藏家,迎来梁家:西夏03 · P063–P066
- 先把地界谈下来:西夏03 · P067–P069
- 换衣冠的人,仍在争使臣的座位:西夏03 · P069–P077
- 求婚没有成,西面的战事也没有消失:西夏03 · P078–P085;西夏03 · P077–P077
- 一句百万兵,在使者口中传开:西夏03 · P086–P090
- 银甲、毡帽,与没有终止的边争:西夏03 · P091–P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