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项:家园怎样移到陕北
山谷的部落、唐蕃之间的约定与几次没有结束的迁徙
6 节 · 约 6 分钟阅读
用草木记一年,用牛羊过日子
隋、唐史书把党项放在临洮、西平与松州、吐谷浑之间的山谷地带,称为西羌别种。这些是中古史家的分类,不能直接当成从黄帝以来连续无断的世系。它们描绘的早期生活,也不同于后来西夏疆域中农业、城市与牧业并存的状态。
《隋书》记他们按姓分部落,大部五千余骑、小部千余骑,有战事时聚合;用牦牛尾、羊毛覆屋,穿裘褐、披毡,牧养牦牛、羊、猪,以草木变化记时,三年聚会杀牛羊祭天。没有本民族文字和常用田作,是该书针对这一时代的描述,不意味着他们从此不会学习、不能定居。
《旧唐书》又写“土著”,有栋宇,每年更换毛织屋顶;五月草生、八月霜雪,向邻境求大麦酿酒。养畜、定居和交换可以同时存在,不必把他们强分成只会游牧或只会农耕两类。语群、外貌和政治归属也各有层次,不能仅用与吐蕃相近便断成同一族。
八个姓,不是一副整齐的军阵
唐书记录党项特别重视复仇:仇未报时蓬头垢面、赤足、蔬食,杀仇人后才恢复常态。这样的风俗描写带有中原作者的观察和评价,可以帮助理解史书里的部落冲突,却不能据此把每个党项人的性格都判为好勇斗狠。
细封、费听、往利、颇超、野辞、房当、米擒、拓跋,是唐书列出的八姓,拓跋最强。传文又说明,一姓内部还分小部,彼此并非统一统属。因此“八部”适合做认识主要部落的入口,若称为同契丹完全一样的固定军事联盟,就会抹去部落内部的差异。
拓跋姓和北魏王族之姓相同,后世史书也有不同的族源讲法,但同姓不足以排成一条已证家谱。火葬、牲畜、居住方式能说明文化的一部分,也不是判定谁绝不可能有任何祖源联系的单一工具。
归附的官号,也把部落留在原处
584年,有千余家党项归隋;次年,拓跋宁丛等率众到旭州内附,获授大将军。归化与出兵侵边在后来仍交替发生,到596年隋军击败进犯会州的部众后,又有首领遣子弟入朝。《隋书》留下文帝要求他们定居、养长幼的训诫,朝贡关系并不是由一纸任命便永远稳定。
629年,南会州都督郑元璹招谕,细封步赖举部内附,太宗宴赐,将其地列为轨州,让他当刺史。其他首领相继归附,唐在其地设州,也任首领为刺史。这种安排承认了当地既有权力,既不是全体迁去内地,也不意味着唐官从此直接处理每个部落的日常生活。
唐书对归附和置州人数有不同阶段的记法,《新唐书》在赤辞归附后列三十二州,通鉴又在632年记党项等羌先后内属三十万口。大范围数字的对象包括不同部众,不能拼成635年恰好三十四万党项的一次人口登记。
本节依据:《隋书》卷83 · 党项;《旧唐书》卷198 · 党项羌;《新唐书》卷221上 · 党项;《资治通鉴》卷194
伏允的姻亲,为什么终于归唐
拓跋赤辞与吐谷浑主慕容伏允结为姻亲,受到亲厚待遇。诸部归唐时,他仍臣属伏允;李靖进军吐谷浑,他屯狼道坡抵抗。廓州刺史久且洛生派人劝降,赤辞表示,渾主与自己腹心相托,不能生死有二心,命使者速去。
洛生以轻骑突击,在肃远山击败赤辞,夺去大批牲畜。唐又派人招谕,赤辞的从子思头暗送归款,拓跋细豆也率众降唐。眼看宗族部属离散,赤辞才改变选择,最终与思头一同内附,获西戎州都督,赐姓李。这里既有战败,也有部落内部先后改向;不是一位首领谈妥,所有人便同时跟着转身。
路借给了唐军,牛羊却被抢走
《通鉴》还记有另一段结盟与失信。李靖攻吐谷浑时,厚赠党项让他们做向导。赤辞对诸将说,隋人曾不守信而劫掠;若这次没有异心,愿供应军粮,否则就据险塞道。诸将与他结盟,放他回去。
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来到阔水,见赤辞没有戒备,竟袭击掠走数千牛羊。各部愤怒,聚在野狐峡,唐军不能前进,赤辞反击,李道彦大败,退保松州,最后被减死流边。史书里的失信不是一场轻巧的误会,党项也并非只有接受处罚结果:他们用守险和反击使唐军付出了代价。
本节依据:《资治通鉴》卷194
离开吐蕃边上的旧地
吐蕃强盛后,党项一部分旧地被夺,留居者受其役属;拓跋等部请求内迁,唐在庆州置静边等州安置。692年前后,又有大批部众内附,分置州县,散居灵、夏之间。还有黑党项、雪山党项等不同群体,不能把每一支都写成同日离开青海。
仆固怀恩是铁勒部人,曾随郭子仪平乱,家门中有四十六人为战争而死;他的女儿嫁给回纥登里可汗,既是唐朝借兵的纽带,也使他在护送回纥归国时更容易遭猜疑。辛云京闭城不犒军,监军骆奉先又奏报他与可汗谋反。怀恩上书,把讨敌、斩子、和亲等功劳反说成六条罪,要求朝廷明察。后来他拒绝入朝,遣子攻辛云京,终于引诸蕃入寇;功臣的冤愤与其后来采取的行动,都不能省成一句被诬便反。
《新唐书》本传又记,怀恩之子被部下杀死后,母亲责他不该反,甚至提刀追赶;代宗在怀恩死后却惋惜他受左右误导。不同人物有不同的判断。党项等部被他引入战争,是具体首领与部众的选择,不能把整个族群写成只因一个人的遭遇便同时转向。
郭子仪担心盐、庆附近部落贴近吐蕃,容易受其威胁与联络,奏迁部分静边等六府党项至银州北、夏州东,吐谷浑部至夏州西,以拆散彼此联系;又召首领入朝、厚赐,使其回去安抚部众。随后仍有迁绥、延、石州的过程,强索驼马还会逼得部落再走。
居庆州者被称东山部,居夏州者称平夏部。后来建立定难军、发展为西夏王室的主要线索,出自平夏部。这样看,党项从山谷走到陕北,有战争、请迁、强迁和再逃徙交叠;新家园是在许多代人的搬移与结交中形成,并非地图上一次简单的挪动。
阅读依据
- 《隋书》卷83 · 党项 ↗
实读习俗、部落骑数、584归千余家、585宁丛内附、596战事与训诫。
- 《旧唐书》卷198 · 党项羌 ↗
实读早期生活、八姓、赤辞、土著、火葬、吐蕃压力、庆州平夏东山及再迁。
- 《新唐书》卷221上 · 党项 ↗
实读归唐、三十二州、仆固怀恩入寇与郭子仪迁部分六府至银夏、诸部再迁、东山平夏。
- 《资治通鉴》卷194 ↗
实读632内属数字与635诸将盟赤辞、李道彦掠牛羊、野狐峡败、减死徙边;非冒首报功。
- 《新唐书》卷224上:仆固怀恩 ↗
独立复核亲读本传,核铁勒出身、平乱与家门牺牲、女嫁登里、护送回纥与监军构陷、六罪陈情及其后拒命入寇;不把自陈和帝王评价当唯一因果。
原稿段落定位
以下为整理所参考的原稿范围。引用范围包含校正、评论与未逐句采用的内容,不代表整段照录。
- 用草木记一年,用牛羊过日子:西夏01 · P009–P016;西夏01 · P177–P178;西夏01 · P021–P021;西夏01 · P026–P026;西夏01 · P062–P062
- 八个姓,不是一副整齐的军阵:西夏01 · P017–P030
- 归附的官号,也把部落留在原处:西夏01 · P023–P024;西夏01 · P028–P034;西夏01 · P041–P041;西夏01 · P042–P042
- 伏允的姻亲,为什么终于归唐:西夏01 · P035–P043;西夏01 · P052–P053
- 路借给了唐军,牛羊却被抢走:西夏01 · P044–P051;西夏01 · P052–P052
- 离开吐蕃边上的旧地:西夏01 · P054–P065;西夏01 · P179–P180;西夏01 · P022–P022;西夏01 · P031–P031;西夏01 · P178–P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