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万城：白色城墙的代价

东晋十六国时期，赫连勃勃建立大夏，选择在朔方水北、黑水之南营建都城。413年起，叱干阿利主持工程，征发岭北各族十万人。城名是勃勃自己赋予的：他要统一天下、君临万邦，便称之为统万。名字先把帝王的愿望刻在了地图上。

遗址如今在陕西靖边红墩界镇白城则村，城墙色白，俗称白城子。遗址公园公布的城体材料为石英砂、黏土、生石灰等混合夯筑，层次规整、致密。残存城垣、隅台和马面，仍能让人看出这不是只留地基的城市。古人的筑城技术和材料，与后来的维修、增建，共同决定了它怎样留到今天。

《晋书》写叱干阿利残忍刻暴：蒸土筑城，锥刺入一寸，就杀筑城者，并把死者筑进墙中。勃勃却认为这种作法是忠于自己，继续把工程交给他。坚城的故事，在这部史书里首先是一场施加于工匠的暴力。

兵器另有一道致命的验收。箭射不穿铠甲，杀造弓的人；射穿了，又杀造甲的人。书中随后写百炼钢刀和大夏龙雀的铭文，把名器的光彩与数千工匠被杀并列。无论弓甲谁胜，工匠总有一方要死，这才是记载中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大夏王朝消失以后，统万城仍作为夏州治所进入隋唐的政治地图。党项迁居陕北有多次、不同部落的过程，平夏部后来在这里发展。夏州的名称、定难军的治所与李氏的地方权力相连，是西夏国号与早期根据地之间的一条历史线索，不能据此把赫连勃勃的大夏和后来的西夏当成同一个国家。

这座城也并非几百年无人改变的空壳。考古队长邢福来介绍，东城大型夯土建筑压在唐代地层之上，所出陶瓷多属五代、北宋；据此将建筑及东城经营联系于唐末五代定难军。后来的首领不只借用古城，还投入财力扩展自己的治所。933年后唐军围夏州百余日不下，城壁与被袭的粮道一起，让这座城市再次左右了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