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了，却被解作天命

地方书把段思平追溯到南诏将领段俭魏，称其因战功获赐忠国之名。766年的德化碑确实记有清平官段忠国；碑能证明这个名字与官职当时存在，却不能单独验证六世祖谱系里的每一环。

段思平任通海节度使时，掌政的杨氏对他不安。《增订南诏野史》写杨干贞之弟杨诏忌惮帝王谶，遣人追捕；思平在高方的接应下，与弟思良、军师董迦罗会合，借东方爨部之兵讨杨氏。神谶解释了故事中的危险来源，结盟与集兵才是夺权所需的现实行动。

937年，段思平取代杨氏，建号大理，建元文德，仍以洱海地区为政治中心。这是地方书可相互核对的主要政权接续，不宜把后出的奇迹逐件当作当时行军记录。

晚出的开国传统写，段思平等变装为猎人，牵犬投宿。旅舍中一柄戟自行刺破牛革，他以犬换戟，后来又得到神马。饥时吃桃，桃核上虫痕显出“青昔”二字，被拆成起兵的吉日。

军队受阻于河边时，思平梦见人无头、玉瓶失耳、镜子破碎。董迦罗把恐惧改释为吉兆：丈夫去头成为“天”，玉瓶去耳被解作王者之兆，镜破则没有对手。故事里的军师不仅筹谋战事，也能将不安改写成继续进军的理由。

随后，浣纱女子指点人马渡处，并预告国名大理。借兵过河在讲述中取得了神授的形状；它展现地方记忆如何为新王朝安排一个注定成功的开端，却不能证明神马、虫字与预言真实发生。

开国后，地方书写董迦罗任相国，高方封岳侯，分治成纪、巨桥等地，爨判封巴甸侯，东方三十七部获免徭役。酬功与减役将出兵联盟延续为新政权的安排；有名字、有辖地、有职位，比笼统说举国自愿拥戴更具体。

高、董、段及地方部众的关系也留下后来的难题。国王的头衔可以集中在段氏，军力与地方利益却不必全部集中到王廷。说开国是一次重要的政治重组，比把整个社会在一天内由一种制度自动变成另一种制度，更贴近材料能支持的尺度。

杨干贞的结局在地方书中有废为僧与逃后自杀的不同说法。王朝成立并不使所有败者的经历都变得清楚；段思平的后继者还将继续面对继承与功臣势力之间的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