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世宗:有田的人为什么仍然穷
猛安谋克的生计、旧俗与京郊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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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出兵,平日也要经营生活
《金史·兵志》解释,猛安原指千夫长,谋克原指百夫长;早期人数并不一律固定,后来组织编制才逐渐定型。太祖时已有三百户为谋克、十谋克为猛安的规定;世宗大定十五年重新核定,每谋克不超过三百户,七至十谋克置一猛安。因此,不能把金代一百多年都固定为八谋克一猛安。
这些编户平时务农、捕鱼、射猎,有警则征兵,武器和糗粮由部内筹备。生产组织与军事征发相连,使动员具有力量;但“自备粮械”恰恰表明粮食必须有人准备,不是打起仗来便没有后勤问题。《兵志》还专列养兵,说明军队能否持续作战离不开供给。
猛安谋克与清代八旗,确可比较军政组织和家户承担的责任,却不是隔几百年把同一制度换了名字。金朝编制本身还吸纳过辽、汉降人,并多次改定资格与隶属,不能只按一个始终不变的族群单位来理解。
制度适应不同人群的情形,也不能由一幅过分简化的辽上京图代替。辽上京北部皇城已经发现大型宫殿建筑基址,并非北城只搭帐篷、全无房基。分制治理与实际居住形态,是需要分别考察的两件事。
租田,有时是享乐,有时是活命
海陵迁都以后,上京一些猛安和宗室族属迁往中都、山东、河间等处。朝廷给田给牛,希望他们能够耕作自养,又承担拱卫京国的军役。土地因此是生活来源,也是维持军事组织的基础;这与清代圈地或现代房租只能比较,不能直接画等号。
世宗确实看到了不愿亲耕的一面。大定二十一年,他批评山东、大名等路一些猛安谋克户不让家人农作,把地交给汉人佃种,自己收租;富户穿绫罗、饮宴,贫户又争相模仿。于是命核实家口、计口授田,要求自耕,力量不足才许佃人,并禁止农忙饮酒。
但同一份《田制》也写另一面:近都军户所分官田多薄瘠,有人迁来多年无法耕种,只得割芦做席、斩草自给。世宗亲自听见后,追问此前为什么都报成良田。贫穷不仅来自懒惰,土地条件与官员报告失实也会把一家人困住。
朝廷于是查括被豪强冒占的官地,想把较好的田分给军户。问题随即转到原来的耕作者身上:有人种了多年,有人持有凭验,却可能因地名带“皇后庄”“太子务”便被一概夺田。世宗又告诫办事官,须让军户得到供给,也不能使旧民失业。一项安置政策,要同时面对两群人的生计。
守住旧俗,不能只靠一道禁令
军户之间土地、财富和负担的差别,会侵蚀同一编制中的共同生活;奢侈、预借租课与债务,又会使一些家庭陷入困顿。但把金亡简化成“住进城市、收租以后就不会打仗”,会略去战争消耗、征发、政争与财政条件。史家在《兵志》追问组织怎样失去凝聚力,本身也提出了不止一个问题。
世宗担心子孙忘记女真语言与风俗。1187年,他下令禁止女真人改称汉姓、学南人衣装;《舆服志》还记处罚。这是针对特定群体、姓氏与衣装的规定,不能改写成全国不许说汉语。
本纪反而保存了一个很好的对照:世宗听说孙子在大兴府,女真人告事就用女真语问,汉人告事便用汉语问,对这种不失本朝语言的做法表示赞许。他又要求承袭猛安谋克者先读女真字经史,后来建立女真大学。维护语言和学习经史,在他的政策中并行,并不是非要从两者之中舍弃一个。
君主希望借节俭、骑射与旧俗保持军户力量,确是这段历史的一条线;但这不能替他预先证明一切动机皆善,也不能把后来灭亡归结为某一种文化本身带来的后果。
本节依据:《金史》卷44 · 兵志;《金史》卷47 · 食货志:田制;《金史》卷8 · 世宗本纪下;《金史》卷43 · 舆服志
行宫把朝廷带进山林
金代皇帝出游、避暑、射猎,常与行宫、寺院发生联系。这些活动能让统治者继续保持骑射,也有礼仪、居住和游赏用途;不能把所有园林都解释成“关在城里失去野性,所以专门造公园”。皇家苑囿与今天公众开放的公园,也不是同一种机构。
香山提供了一个有确切年份的例子。1186年,《金史·世宗纪》记香山寺成,世宗前往,赐名大永安寺,给田二千亩、栗树七千株、钱二万贯。文物资料将这次营建记为对更早寺院的重修。因此,金代在这里留下重要建设,不等于山寺此前不存在。
大房山则把皇陵、寺院与山中行宫联系起来。《金史》在海陵营建山陵时已记山麓行宫;后世方志又在茶楼顶记章宗歇凉台遗址。今天谈这个地方,宜分清大房山主峰猫耳山、茶楼顶与云峰寺等名称,不能把云峰寺直接改成整座山的山名。
山上棋盘和歇凉台的地方记忆,让人很容易想象章宗与老人饮茶对弈。不过,石刻或旧台址存在,还不能单独确认棋手是谁,更不能证明“茶楼顶”必因某一场对局得名。这些故事仍适合以传说的身份陪伴山水。
本节依据:《金史》卷8 · 世宗本纪下;《金史》卷5 · 海陵本纪;北京市文物局 · 西山八大水院之潭水院;北京市文物局 · 巍巍大房山
旧游处,经过后人继续营建
清代《宸垣识略》将钓鱼台记作金主游幸之处,也记后来的疏水、修台。金代渊源与清代改建可以同时成立;一个景点与金朝有关,并不意味着今天所见台阁、河道全都保持八百年前的原貌。
琼华岛也不能一概说成清代才出现。《金史·地理志》已经记到宁德宫西园中的琼华岛、瑶光台与瑶光楼。后来的王朝继续改变这里,留下多层遗产。用某一朝独占今天整座园林的方式来讲,反而会擦掉这些层次。
陶然亭“大雪山”滑梯则属于现代游乐记忆,不能成为完颜氏重建阿城生活的证据。城市里的熟悉景物,可以引人回到更早的时代;真正把两端接起来的,应是各自的年代与材料,而不只是名称让人产生的联想。
阅读依据
- 《金史》卷44 · 兵志 ↗
核猛安谋克名义、太祖和大定编制、糗粮自备及迁户给田牛,不等同八旗或无需后勤。
- 《金史》卷47 · 食货志:田制 ↗
核薄田、斫芦编席、租佃、军民争地与世宗命令;同时保留自耕能力不足和奢侈等不同因素。
- 《金史》卷8 · 世宗本纪下 ↗
核皇孙以两种语言应诉、1186香山寺成、女真字经史、1187汉姓衣装禁令和女真大学。
- 《金史》卷43 · 舆服志 ↗
核禁女真人改汉姓学南人装束及杖八十;不能扩大为禁止所有汉语交谈。
- 《金史》卷5 · 海陵本纪 ↗
核大房山云峰寺山陵与山麓行宫。
- 《金史》卷24 · 地理志 ↗
核金代宁德宫西园已有琼华岛、瑶光台楼。
- 汪盈 · 辽上京皇城南部建筑基址的考古发掘设计 ↗
《故宫博物院院刊》2024年第8期,130—131页明确皇城在北、汉城在南;皇城内辽代主要宫殿为大型东向建筑,纠正北城只有帐篷没有房基。
- 北京市文物局 · 西山八大水院之潭水院 ↗
核香山寺更早渊源及1186重修,寺院与皇家游幸联系;水院定位中的学者推测不升级为定论。
- 北京市文物局 · 巍巍大房山 ↗
核猫耳山茶楼顶、方志中的歇凉台及灵峰寺遗迹;不据棋盘确定章宗与老人对弈。
- 《宸垣识略》卷13 · 钓鱼台 ↗
清代地志明记金主游幸处及清代修浚,按后世文献归属,不冒充金代当时笔录。
原稿段落定位
以下为整理所参考的原稿范围。引用范围包含校正、评论与未逐句采用的内容,不代表整段照录。
- 战时出兵,平日也要经营生活:金01 · P139–P145
- 租田,有时是享乐,有时是活命:金01 · P145–P153
- 守住旧俗,不能只靠一道禁令:金01 · P149–P157
- 行宫把朝廷带进山林:金01 · P157–P164
- 旧游处,经过后人继续营建:金01 · P158–P161;金01 · P165–P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