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鼓与盐池:阿保机怎样留住汗位
三次诸弟之乱,与另一条开国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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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的旗鼓,不一定属于一个人终身
在《新五代史》的契丹叙述里,诸部推举一位首领,以旗鼓作为共同权力的标志;任职日久,或国中遇到灾患、畜牧衰败,诸部便可能商议更换。《契丹国志》把它概括为三年一会、另择雄勇者。两种文字提醒我们,改选确有其传统,但不能把所有时期压成一部毫无例外的三年任期法。
阿保机取得最高地位后,兵权、部众与收益继续向他集中。亲弟弟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也都身在这个有权带兵的家族之中。汗位能不能一直由长兄掌握,很快从一个制度问题变成亲族间的实际冲突。
911年,告密的是安端的妻子
911年,诸弟谋反。最先把消息送给阿保机的,是安端之妻粘睦姑。《辽史》记阿保机查得实情后,没有杀弟弟,而是带他们登山,杀牲向天地立誓,再赦免其罪,并给粘睦姑封号。
誓言把兄弟关系放到天地之前,赦免则为重建这种关系留下余地。阿保机既要挫败夺权,也要维持能够统兵的亲族网络;刑牲之后,弟弟们继续活在这个网络里,裂痕却没有消失。
本节依据:《辽史》卷一·太祖上;《辽史》卷六十四·皇子表
912年,回家的路被弟弟们挡住
次年,阿保机出征,剌葛受命攻平州,回来后再度串联诸弟。他们带兵阻住阿保机的归路。平州在今河北卢龙一带;这场叛乱发生在对外用兵的回程,参与者手中本就握有军队。
阿保机得知前路有阻,率部南趋十七泺,举行燔柴,继而驻七渡河。诸弟遣人谢罪,他又允许自新。绕开阻兵、举行仪式、接受服罪,军事调动与恢复秩序的政治动作接连发生。
到913年初,剌葛等再次请求归降。阿保机穿素服、乘赭白马,收束武备,以安抚姿态相见。双方一度表现出重修关系的可能,新的冲突却已经近在眼前。
本节依据:《辽史》卷一·太祖上
913年,行宫与西楼都起了火
三月,迭剌与安端带千余骑来,假称入觐。阿保机识破并拘留他们,将部众分隶军中。另一边,剌葛摆出天子旗鼓,准备自立,又在队伍惊散后向北撤去。
寅底石所部袭击行宫,焚烧帐幕辎重。皇后述律平急遣救援,《辽史》记救回了天子旗鼓;叛军另一支又劫西楼、烧明王楼。旗鼓是权力的标志,神帐也有特殊的象征意义,但二者并非同一物:此时旗鼓被救回,神帐则要到后面的追击中才能收复。
诸将要求立即穷追,阿保机却在土河整顿。他判断,部众一旦离乡太远,思归之心会使叛军分裂;随后仍布置轻骑追逐与前路伏兵,并不是坐等对方自己散尽。四月,追兵与伏兵合击,剌葛败退,连所夺神帐也弃在路上。
五月,剌葛被擒。长途追击也让胜者付出代价:辎重跟不上,士卒煮马驹、采野菜充饥,牲畜大量倒毙。开国者赢回权力的那一幕,背后有被战争拖垮的供给和生计。
本节依据:《辽史》卷一·太祖上
亲弟弟被赦,其他人未必能活
这一次,阿保机仍没有把诸弟全杀掉。到914年处理余案时,剌葛与迭剌受杖后获释,寅底石、安端也得到赦免。对其他参与者,朝廷按轻重处分,有赦免、赎罪,也有处死与没收。弟弟们仍有重回政治生活的机会,许多追随者却被排除在这份宽容之外。
《辽史》同时记录被焚毁的财物、被掠的人口,以及清算叛党时牵连妻女的暴力。长兄对弟弟的宽容,与国家对其他人的严厉并行;这场内战不是只有“重亲情”或者“终于够狠”一种性格就能解释。
剌葛到917年又南奔幽州。中原史书用撒剌阿拨这个名字,留下契丹主之弟后来的经历:《资治通鉴》说他奔晋后得到晋王李存勖厚待,被收为养子,授任刺史;到918年胡柳之战,又携妻子投向后梁。
923年,李存勖攻灭后梁,旧日的投靠关系忽然变成死罪。《旧五代史》保存的诏书斥责他先背兄弃母,再辜负晋王收留、赐名和授官的恩遇,命他与妻子同戮于市。阿保机几次留下的弟弟,最终死在另一个统治者的清算中。诏令强调的是背叛与报恩,也借他的结局宣告新朝的权威。
本节依据:《辽史》卷一·太祖上;《辽史》卷六十四·皇子表;《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二;《旧五代史》卷三十·唐书庄宗纪
盐池旁,史书讲了另一种夺权故事
《新五代史》给阿保机留下另一条著名叙事:诸部责问他久任不代,他交出旗鼓,要求带领所得汉人,另居一座有盐铁之利的汉城。部众在这里耕种、建市,依照幽州的制度安排生活。
接下来,阿保机采用述律的计策,告诉诸部首领:大家享用盐池之利,也应犒劳盐池的主人。首领们带牛酒来会,酒酣时伏兵发动,诸部大人被杀。书中由此解释阿保机何以不再轮替。盐池的生产与交易关系,在故事里直接变成了集权的武器。
这一段没有在《辽史》太祖本纪中以同样方式、同样编年展开。不能先把本纪的三次诸弟叛乱讲完,再把盐池宴无缝接成“所有内部矛盾从此终结”的最后一步。它是必须注明出处的另一条开国记忆,具体时间及与诸弟之乱的关系不宜强行凑齐。
916年建元神册,标志着新的皇帝礼制展开,却没有让国家停止变化。此后仍有亲族冲突、部落调整和对外战争。旗鼓是否易手的问题,开始变成一个更庞大王朝如何分配权力的问题。
阅读依据
- 《辽史》卷一·太祖上 ↗
911、912、913三次诸弟之乱,914处分、917剌葛南奔及916建元;旗鼓、神帐分辨。
- 《辽史》卷六十四·皇子表 ↗
诸弟身份、粘睦姑告密、剌葛结局。
- 《新五代史》卷七十二·四夷附录 ↗
诸部推代及盐池宴叙述;不可与辽史纪年强制拼接。
- 《契丹国志·契丹国初兴本末》 ↗
三年一会的宋人概括,与新五代史“岁久或灾疾”措辞对读。
- 《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 ↗
贞明四年末追叙撒剌阿拨作为契丹主弟被囚获释、奔晋收养授官、胡柳战后奔梁;与辽史剌葛南奔事对读,异译名不另造人物。
- 《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二 ↗
同光元年李存勖灭梁,诏令诛撒剌阿拨;非卷273。
- 《旧五代史》卷三十·唐书庄宗纪 ↗
同光元年十月诏书记赐姓名、授官及奔梁,处死于汴桥下;原典异文作实剌/撒剌阿拨。
原稿段落定位
以下为整理所参考的原稿范围。引用范围包含校正、评论与未逐句采用的内容,不代表整段照录。
- 可汗的旗鼓,不一定属于一个人终身:辽01 · P085–P087
- 911年,告密的是安端的妻子:辽01 · P088–P090
- 912年,回家的路被弟弟们挡住:辽01 · P091–P094
- 913年,行宫与西楼都起了火:辽01 · P095–P098
- 亲弟弟被赦,其他人未必能活:辽01 · P098–P103
- 盐池旁,史书讲了另一种夺权故事:辽01 · P104–P108;辽01 · P103–P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