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天皇后之后：一份户籍与一道迁徙令

通行重建年表将大石之死放在 1143 年；《辽史》自身写康国十年、在位二十年，并记遗命皇后权国。皇后名塔不烟，号感天皇后，称制改元咸清，在位七年。她不是一位坐等儿子长大的空名皇后，而是实际承接最高政令的人。

夷列随后即位，改元绍兴，在位十三年，死后庙号仁宗。他的儿子尚幼，遗诏令妹妹普速完权国；普速完姓耶律，号承天太后，改元崇福，称制十四年。她是夷列的妹妹、大石的女儿，不因太后称号就变成幼主的生母。

各史源对换算后的摄政起讫年有一年左右差别，塔不烟七年也与部分现代年表的八年安排不同。知道顺序、身份和汉文在位年数，比把这些年份拼成毫无缝隙的表格可靠；也不能只因两个女人掌政，就断言她们有意复制萧绰的每一项制度。

1144 年，金朝由回鹘使者得知大石已死，派粘割韩奴同行，任务是观察西方风俗并招抚。使者离境后，金廷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天祚朝的故敌已成西方政权，金仍希望把它带回自己的臣属秩序。

直到大定年间，新的归附者向金廷报告：韩奴当年在野外遇到被称为“大石”的统治者，被要求下马拜见，却坚持旧朝大臣应当臣服金朝，最后遭杀。《金史》紧接着解释，此时大石林牙早已去世，西方诸部仍把相继的子孙称作大石。

因此，这段可以说明招抚未能达成、礼仪与最高权威发生冲突，却不能仅凭出使的 1144 年，认定就是塔不烟亲手下令杀人。传记报道使者死亡与事件发生隔了很久，姓名和对象的辨别，正是这场故事本身的重要部分。

《辽史》记夷列“籍民十八岁以上，得八万四千五百户”。原文同时有年龄条件与户数，不能改成西辽只有八万四千五百人，也不能不经说明就乘一个固定家庭人数。登记很可能更侧重核心统治人口，不能当成所有属国的人口总表。

葛逻禄迁置也不全是普速完登台后才开始。西喀喇汗的伊布拉辛三世在 1156 年被葛逻禄杀死，后继君主报复；菊儿汗要求葛逻禄迁往喀什、从事耕作，以帮助属国稳定秩序。1160—1161 年前后，河中的战争仍在继续，已处于夷列统治时期。

从布哈拉、撒马尔罕周边的牧地迁走，意味着放弃熟悉的草场、资源和活动范围。使一个武装游牧群体改为耕作者，不只是分配更肥的土地，也改变了它与地方王权的力量关系。个别过程的缴械、各次迁徙是否全部执行，史料不足以逐步复原。

这项政策未让葛逻禄“从此在历史上消失”：葛逻禄集团及有关政权此后仍活跃于中亚。朝廷企图帮助属国压下冲突，结果又引发新的抵抗，正好显示分层治理既能维持远方宗主权，也会把地方矛盾带回菊儿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