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王耶律倍:让国的人,海上的诗
卫队、万卷书与一场不被接受的殉国
5 节 · 约 4 分钟阅读
东平的卫士
德光即位后,人皇王倍的日子并不好过。《辽史·宗室传》记:“太宗既立,见疑,以东平为南京,徙倍居之,尽迁其民。又置卫士阴伺动静。”把东平升为南京,让他迁去居住,连东丹之民也被尽数迁往那里,另派卫士暗中观察他的动静。
倍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极重的话:“我以天下让主上,今反见疑;不如适他国,以成吴太伯之名。”他借吴太伯让国奔吴的典故自况——出走不是背叛,而是把让位做成彻底。此时后唐明宗李嗣源“遣人跨海持书密召倍”,一封来自海对岸的信,接住了这句话。
共同出征与继承竞争可以同时存在。《辽史》记太宗设卫士暗中察看倍的行动,已经把猜疑落实成安排;皇子的地位与自由,由此越来越难兼得。
本节依据:《辽史》卷72 · 宗室传(义宗倍)
立木海上的诗
《辽史》保存了倍立木海上所刻的四句:“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山的大小被倒转成压迫与无力,出走者以诗宣布离开故乡。
倍市书至万卷,藏于医巫闾山绝顶望海堂,又在东丹西宫起书楼、作《乐田园诗》。渡海时,他带着书与高美人同去。两处书楼不能混为同一所在,万卷的积累却都说明他对典籍的兴趣。
到洛阳后,后唐以天子仪卫相迎。明宗先赐姓东丹、名慕华,后赐姓李、名赞华,授怀化军节度使,移镇滑州。一个契丹皇子在中原朝廷里领兵食禄,双方都把它当作姿态来经营。
本节依据:《辽史》卷72 · 宗室传(义宗倍)
两封指向南方的信
933年李嗣源去世,儿子李从厚继位,次年即被明宗的养子李从珂废杀。后唐内乱一起,身在后唐的倍密报太宗:“从珂弑君,盍讨之。”他给弟弟写信:他们的朝廷乱了,现在可以出兵。
936年向契丹求援的石敬瑭附上了称臣、父礼与割地的条件。倍的讨从珂密报紧接934年内乱记述,两封信不能压成同一天或同时发出:一封请讨弑君者,一封为自己谋求军援,后来南下的契丹采用了石氏的条件。
对倍来说,这封信没有保护他的处境。他仍是后唐的节度使,也是劝契丹南下的人——两个身份都写在明处。
不受殉国的邀请
契丹兵南下,从珂兵败。“从珂欲自焚,召倍与俱”,倍不肯陪他死。《辽史》接着记:“遣壮士李彦绅害之,时年三十八。有一僧为收瘗之。”杀他的壮士有名有姓,收尸的是一位没有留下法号的僧人。《通鉴》把杀赞华记在从珂回洛时,早于登楼自焚,不能安排成皇帝已焚死后部属才杀倍。
石敬瑭入洛阳后,“以王礼权厝”——先以王者之礼临时安葬。太宗随后把兄长改葬于医巫闾山,也就是望海堂所在的那座山;世宗阮即位后追谥父亲为让国皇帝,陵曰显陵。他生前的名分被人皇王、李赞华来回替换,死后的名分由“文武元皇王”一路改到“让国皇帝”,再到重熙年间的“文献钦义皇帝,庙号义宗”。每一次改谥,都是后来者对他让位这件事的一次重新表态。
让国的典故本是美谈,吴太伯也终老于外邦。倍的一生把这个故事的沉重面留给了读者:让位的人先走开,藏书的人船载不出天下,写信请讨的人死于被讨伐者之手。
一个罕见的称号:皇太弟
930年,《辽史·太宗纪》记册皇弟李胡为寿昌皇太弟,兼天下兵马大元帅。《后妃传》还记太后常属意李胡,亲爱与继承名分在这个任命中合到一起。
皇太弟使皇帝的弟弟成为名义上的继承人,不过继承能否实现仍受军中拥戴与皇族竞争影响。太后的偏爱是记载中的事实,将它解释为照顾弱小儿子,则是读者对母子关系的理解。
太子、太孙之外,皇太弟同样属于预设继承名分的一种形式。李胡却没有因此成为皇帝:太宗死后,军中先拥立了倍的儿子阮,李胡在横渡对峙中失去了母亲为他争取的位置。
阅读依据
- 《辽史》卷72 · 宗室传(义宗倍) ↗
见疑徙东平、置卫士阴伺动静、吴太伯语、海上诗全文、市书万卷与望海堂、跨海密召、赐姓名李赞华、密报讨从珂、李彦绅害之、僧收瘗、文武元皇王与让国皇帝、显陵与义宗诸谥。
- 《辽史》卷3 · 太宗纪上 ↗
天显二年即位(人皇王率群臣请于后)、天显五年“册皇弟李胡为寿昌皇太弟,兼天下兵马大元帅”。
- 《辽史》卷71 · 后妃传 ↗
“太后常属意於少子李胡”;偏爱动机的节目解读保留为解释,不作史文。
- 《资治通鉴》卷280 ↗
亲读936七月桑草求援表、闰月从珂回洛杀李赞华、自焚在后,校两信不同年与被杀次序。
原稿段落定位
以下为整理所参考的原稿范围。引用范围包含校正、评论与未逐句采用的内容,不代表整段照录。
- 东平的卫士:辽01 · P154–P155
- 立木海上的诗:辽01 · P155–P156
- 两封指向南方的信:辽01 · P157–P158
- 不受殉国的邀请:辽01 · P158–P160
- 一个罕见的称号:皇太弟:辽01 · P161–P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