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宫廷里的权力与伤害
从李祖娥的遭遇、宗室清洗,到传位高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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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杨愔时,高湛还不是皇帝
560年,北齐还是高殷在位。杨愔等辅政大臣与高演、高湛两位皇叔相互猜忌,围绕二王是否外任、朝权由谁掌握,冲突不断加深。高湛与高演共同策划,在尚书省的宴会上控制杨愔等人,再将他们带入宫中。娄太后支持自己的两个儿子,高殷已无法保护大臣。
杨愔等随后被杀,高演成为掌权者,又取代高殷即位。这场清除辅政集团的行动,高湛参与其中,却发生在他登基之前。杨愔的一生与死亡,都不能缩成高湛称帝后随手杀掉一名不顺眼的重臣。
561年末,高演去世,高湛接位,成为武成帝。高演原来的太子高百年改封乐陵王;高湛则在次年立自己的妻子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太子。皇位沿兄弟之间转移,前一位皇帝的儿子却被留在一个日益危险的位置上。
本节依据:《北齐书》卷7 · 武成纪(补);《北齐书》卷12 · 太原王绍德、乐陵王百年传(补);《资治通鉴》卷168 · 陈纪二
李祖娥无法拒绝的威胁
李祖娥是高洋的皇后,生有高殷与高绍德。她与高澄的妻子元氏,是两位不同的女子。高洋曾以兄长侵辱自己妻子为报复理由,侵犯元氏;那句理由是高洋自己的说辞。到了高湛在位时,李祖娥也成为皇权侵害的对象。
高湛对她的威胁很直接:若不顺从,就杀她的儿子。《北齐书》说她恐惧而屈从。所谓宫廷男女关系,在这里首先是一方掌握另一方及其家人的生死;不能因为史书用了简短的字句,就把强迫改写成双方自愿。
李祖娥怀孕后,高绍德来到她的住处,却未能见到母亲。他愤然说,自己知道母亲腹大,所以不肯相见。传记把李祖娥随后的处境写为大惭。皇帝的胁迫进入母子之间,她既无法自由拒绝高湛,也难以向儿子解释自己的处境。
本节依据:《北齐书》卷9 · 后妃传(补);《北齐书》卷12 · 太原王绍德、乐陵王百年传(补);《资治通鉴》卷168 · 陈纪二
活下来的母亲,失去了儿子
传记接着留下生女不举四个字,说明女婴没有被养育,却没有交代具体经过。高湛把女婴的死归罪于李祖娥,反问她既然杀了自己的女儿,自己为何不能杀她的儿子,随即在她面前杀死高绍德。帝纪把高绍德之死记在562年。
李祖娥哭泣,高湛又殴打她,下令把她装进绢囊投入渠水。史书说她过了很久才苏醒,随后由牛车送到妙胜尼寺。她活了下来,儿子却已经不在。过去的皇后名分,没有为母子提供保护。
李祖娥在那里成为尼僧。《北齐书》还记她后来随北齐灭亡入关,到隋朝时才得以回到赵郡。离开宫廷使她结束了这一阶段的囚辱,余生却仍受到王朝更替与迁徙的摆布。
从棋局走到皇帝身边
和士开早在高湛还是长广王时,就做了王府的参军。高湛喜欢握槊,和士开擅长这项游戏,又能弹胡琵琶,也善于顺着主人的心意说话,两人因此亲近。高洋曾嫌他轻薄,把他迁往长城,后来经高湛请求,他又回到京畿任职。
高湛即位以后,和士开的地位不断上升。传记写皇帝为他的丧母而悲伤,召他入宫握手慰问,又写两人言语行为亲昵,越过君臣常礼。这些材料足以说明宠信之深,却没有清楚交代两人的性关系;受宠近臣与具体的性行为,不能直接画等号。
胡皇后是高纬的母亲,与李祖娥分属不同的婚姻关系。高湛让和士开与她对坐握槊,《北齐书》后妃传又记和士开与胡后私通。棋局、宫廷出入和亲信地位彼此相连,给和士开带来接近皇后与参与权力的机会,也引来宗室的劝谏。
和士开还劝高湛趁少壮及时享乐,把国事交给大臣。到了皇帝临终时,他已经是受命辅佐后主的人。亲近的娱乐伙伴逐渐成为权力人物,影响的不只是宫内几个人的私生活。
婚宴上的高孝瑜
劝高湛不要让皇后与臣下对坐握槊的人,是河南王高孝瑜,高澄的长子。他与高湛同年,原本很受亲爱,也参加过诛除杨愔的谋划。面对这次劝谏,高湛起初接受了,事情并没有在一句劝告后立刻变成杀局。
高孝瑜后来又劝高湛疏远赵郡王高叡,于是高叡与和士开都怨恨他。和士开告他奢侈僭越,高叡则说山东只知道河南王,不知道皇帝。这些话把高孝瑜的声望变成了可疑之处,高湛开始忌惮这个原本亲爱的侄子。
563年,在太子高纬的婚宴之夜,高孝瑜私下与宫中的尔朱摩女交谈。传记说两人此前已有私情,高湛因而震怒,逼他饮酒三十七杯,再令娄子彦将他载出,在车中下毒。到了西华门,高孝瑜因毒发烦热而投水身亡。昔日亲近的叔侄,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高澄的次子高孝珩是广宁王,这场婚宴没有结束他的生命。死去的长子高孝瑜,既曾参与清除辅政大臣,也曾得到皇帝对劝谏的赞同;谗言与猜忌却改变了他的处境。宗室身份能带来接近权力的机会,无法保证当权者始终容纳自己。
写下敕字的孩子
高百年面对的猜疑来自另一处。他是高演的儿子,曾被立为太子;高演临终传位给弟弟,又另写手书,说明百年无罪,请高湛妥善安置,不要再学前人的做法。高湛接位以后,封他为乐陵王,却没有使这封信成为一道保护。
564年,史书记白虹、赤星等天象,高湛想用高百年来消解不祥。教他写字的贾德胄又把他练习的几个敕字封送给皇帝。高百年被召入凉风堂,高湛命他再写敕字,见与送来的笔迹相似,便下令施以暴力。认出笔迹,证明的只是那张纸由他书写,并不能由此证明他在谋反。
高百年在重责中求命,愿意给叔父作奴,最终仍被杀死,遗体被弃入池中。临行时,他曾割下带玦留给妻子斛律氏;她后来握着这件遗物哀哭,不肯进食,一个多月后也去世了。皇位已经让出去,前太子的身份却仍让一张习字纸具有致命的危险。
传出去的是帝号
565年,彗星出现,太史解释为除旧布新、将要易主。祖珽与和士开正在推动另一件事:让太子提前即位。《通鉴》记祖珽提醒和士开,若皇帝突然去世,他的宠信未必能够保全;若提前确立太子的君臣名分,皇后和新君都会感谢促成此事的人。天象之说与近臣的谋划,恰在此时相遇。
祖珽又向高湛进言,以前代皇帝传位给儿子的故事劝说。四月,高湛命段韶将玺绶交给高纬,自己成为太上皇帝。高纬取得帝号,军国大事仍须奏报父亲。从561年末到565年,高湛作为皇帝在位近四年,传位却不意味着退出统治。
此后的宫廷仍受他的控制。到了天统四年十二月,高湛才去世,也就是传统纪年的568年岁末。彗星不是一张已经被验证的命运判决,退位也没有自动解决继承中的疑惧;父亲安排了儿子的即位,仍把最终决定事务的权力保留到自己生命的末尾。
阅读依据
- 《北齐书》卷7 · 武成纪(补) ↗
高湛与高演共同诛杨愔在即位前;561年十一月即位,562年立胡后与高纬,并记该年杀高绍德;563年高孝瑜卒;565年彗星、禅位与军国大事仍奏太上皇;天统四年十二月卒。纪年按古籍所属年,不把农历十二月径换成同年公历十二月。
- 《北齐书》卷9 · 后妃传(补) ↗
李祖娥、文襄元氏、武成胡氏身份分别核对;高洋所谓兄奸我妇是其报复自述,不能当成独立调查记录。李祖娥受杀子威胁、怀孕、绍德不得见、生女不举、绍德被杀、受害后送妙胜寺及隋时返赵郡;未记掐死女婴、荆条、宫女抢救或城外寺院的具体场景。胡后与和士开私通有传文,未据此推断三人性行为。
- 《北齐书》卷11 · 河南王孝瑜、广宁王孝珩传(补) ↗
高孝瑜为高澄长子,高孝珩为次子;孝瑜早年参与政变、劝谏握槊时帝深纳之、和士开与高叡进谗、太子婚夜与尔朱摩女私语、三十七杯及鸩后投水。关于另一宗室成员被当作箭靶的说法,所核宗室传未提供对应记载,不以高孝珩或高孝琬代入。
- 《北齐书》卷12 · 太原王绍德、乐陵王百年传(补) ↗
绍德为高洋、李祖娥之子;高百年为高演之子,父临终手书、贾德胄送敕字、凉风堂验字及求为奴的原话、遗体弃池与斛律妃握玦而卒。原段赤字校作敕、井校作池。该传末时年十四紧接斛律妃事,不移作百年的确定卒龄。
- 《北齐书》卷50 · 和士开传(补) ↗
握槊与胡琵琶带来的亲近、受宠被召回、丧母入宫慰问、纵乐之劝与临终受托。传记的恩幸与亲狎措辞不直接等于已证实的同性性行为,不以性取向解释暴行。
- 《资治通鉴》卷168 · 陈纪二 ↗
560年杨愔等被杀的政变及高演、高湛、娄太后角色;562年末编入李祖娥、绍德事件。后妃传与编年记共同点作为主线,不把原稿出生后见子、掐杀、特定救助者补成事实。
- 《资治通鉴》卷169 · 陈纪三 ↗
564年六月高百年被杀,结合齐书纪传确定年份而不取列传开头五月为死亡日;565年祖珽、和士开推动传位、彗星解释、四月高纬即位及太上皇仍受奏闻。天象被解释与政治人物利用这一解释分别呈现。
原稿段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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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杨愔时,高湛还不是皇帝:北齐 · P132–P132
- 李祖娥无法拒绝的威胁:北齐 · P133–P135
- 活下来的母亲,失去了儿子:北齐 · P136–P137
- 从棋局走到皇帝身边:北齐 · P137–P139
- 婚宴上的高孝瑜:北齐 · P139–P141
- 写下敕字的孩子:北齐 · P132–P133;北齐 · P142–P143
- 传出去的是帝号:北齐 · P132–P132;北齐 · P144–P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