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桥之战:赢了一阵,守不住全局
从宇文泰落马、高敖曹遇害,到东西魏的反复拉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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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陵的行程,变成解围的行军
沙苑战后,西魏将领独孤信进入洛阳,河南多处城镇也转归西魏。但地图没有从此只向一个方向改变。538年春,侯景等人反攻,南汾、颍、豫、广等州重新落入东魏之手;到七月,侯景、高敖曹等又把独孤信围在洛阳的金墉城内。
西魏文帝元宝炬原本准备去洛阳拜祭园陵,听到守军告急,便与宇文泰一同东行。皇帝尚在赴洛途中,救援已经取代了原来的行程。长安交给周惠达等人辅佐太子留守,李弼、达奚武率骑兵先行,宇文泰随后赶往谷城。
侯景等准备列阵等待援军,莫多娄贷文却坚持出击,连侯景的劝阻也不听。他与可朱浑元率千骑前进,夜间遇上李弼、达奚武,被击败,贷文战死。宇文泰继续向瀍水以东推进,侯景等连夜解围。洛阳城下的压力解除,追击才把双方带到河桥与邙山之间。
李穆举起了鞭子
八月,宇文泰率轻骑追到河边。东魏军北靠河桥,向南连到邙山,列阵迎战。激战中,宇文泰的坐骑中了流矢,受惊奔逸,把他甩落在地。左右奔散,敌兵追到近前,一场原本向前推进的追击,忽然变成主帅个人的生死关头。
李穆下马,拿鞭子抽打宇文泰的背,责骂他:你的主将在哪里,为何独自留在这里?《周书》与《通鉴》都记载了这番用意相同、措辞略异的斥骂。追兵不认为被这样责打的人会是贵人,便舍下他继续追赶。李穆随后把自己的马让给宇文泰,两人才得以脱险。
宇文泰重新归队,西魏军又振作起来。李穆后来得到官爵和厚赏,宇文泰还说,爵位与玉帛不足以报答这次救命。将领的临场判断改变了主帅的命运,却还没有决定整场战争的结局。
高敖曹让旗盖留在阵前
西魏军反击,侯景等所部向北退却,高敖曹的一军却仍在交战。高敖曹名昂,字敖曹,是高欢倚重的将领;他与高欢的儿子高澄,是两个不同的人。史书写他勇猛自负,曾带领自己的乡人部曲作战,也曾因与同僚争执而擂鼓动兵。
这一次,他轻视宇文泰,竖起旗盖向敌阵挑战。醒目的旗盖使他更容易被认出,西魏兵集中精锐向他猛攻。声名本可以鼓舞自己人,此刻也使他成为对方全力攻击的目标。
《通鉴》用一军皆没形容这一部的败局。高敖曹最终单骑向东逃走,奔向河阳南城。让他走到绝境的,不只是前面的敌军;他以为可以退入的城池,也没有向他开门。
一扇不开的城门,一笔未付完的赏赐
守河阳南城的高永乐,是高欢的同族晚辈。《通鉴》说他与高敖曹有怨,闭门不纳。高敖曹仰头求城上放下绳索,没有得到回应,又拔刀凿门,尚未凿穿,追兵已经到了。他转身伏在桥下,身边的奴仆却被追兵问出他的藏身之处。
高敖曹知道不能免死,抬头向追者说:来!与汝开国公。他把自己的首级说成对方可领取的爵赏,以这句话迎向最后一刻。追兵斩下他的首级。这里死去的是高昂;高澄仍在东魏朝廷任职,后来还将接掌父亲的权力。
高欢得知消息,《通鉴》形容他如丧肝胆。他杖责高永乐二百,并追赠高敖曹官爵。重责确有记载,但没有当场打死高永乐:同书到540年才记他的去世。城门前的私怨,让东魏失去了一名大将。
宇文泰给斩杀者的赏格是布绢万段。史书说按年逐渐给付,直到北周灭亡仍未给足。它留下了一个远比战斗本身长久的尾声:高额许诺延续几十年,受赏者却始终没有拿全。记载没有进一步交代每年所给的数额,也没有说明拖欠的具体财政缘由。
受礼的是父亲,留下的是儿子
东魏军向北渡桥,万俟洛却约束自己的军队,留在原处。万俟洛字受洛干,与父亲万俟普都曾在西魏一方,后来率部东归。父亲年长,高欢对他特别尊重,有一次亲自扶他上马;万俟洛见状,脱帽叩头,表示愿以死力报答。受到敬老之礼与临阵留下的人,是父子两人。
退军经过时,万俟洛向追来的西魏兵报出自己的名字,表示能来便来。《北齐书》与《通鉴》都说,西魏人畏惧而离开。高欢因此把他驻军的地方命名为回洛,借地名记下他没有随大队退去的行动。
这一段传记赞扬的是将领临危不乱。它没有写万俟洛故设空营,也没有说西魏将士认定高欢正拿降将作诱饵。在局部阵地上止住追击,与让整个西魏军撤退,仍是两件需要分别解释的事。
各部都在打,却不知道主帅在哪里
这一天,双方阵列铺得很大,首尾相距遥远,从早晨打到午后,交锋数十次,烟尘与雾气弥漫。宇文泰所在的一部取得战果,左右两翼却并不顺利。独孤信、李远与赵贵、怡峰等既战不利,又不知道皇帝和宇文泰在哪里,先行离去;后军的李虎、念贤见他们退走,也跟着撤退。
局部的胜利没能维持全军的联络。宇文泰只得烧营西归,留下长孙子彦守金墉。退到弘农时,守将已先逃走,留在那里的东魏降卒关门拒守;关中又发生赵青雀等人的叛乱。主帅不仅要把军队带回去,还要重新稳住自己的后方。
高欢则从晋阳率骑兵赶到孟津,尚未渡河,已经听说西魏军退走。他渡河后遣将追到崤山,未能赶上,又进攻金墉,守军弃城。河桥战场上高敖曹的死与西魏的得胜,没有保住洛阳,更没有结束两魏相争。
邙山与玉壁,仍没有终局
五年后,新的裂口出现在东魏内部。高敖曹的哥哥高慎,字仲密,与崔暹因婚姻和官员任用结怨;高欢的长子高澄又试图侵犯高仲密的后妻李氏。她拒绝,衣服被扯破,便将遭遇告诉丈夫。《北齐书》另一篇传记记她为李昌仪。旧怨与这次侵害叠加,高仲密出任北豫州刺史后,于543年据虎牢降西魏。
宇文泰领兵东来接应,进至洛阳一带,高欢渡河迎战,邙山战事由此展开。这次不能只画成高欢先攻、宇文泰守境:西魏也在主动利用对方将领倒戈的机会。两军数度胜败,高欢一度被贺拔胜追赶,几乎丧命;后来西魏左军失利,宇文泰又被迫入关。高欢取得战场优势,仍没有追入关中完成统一。
546年,高欢大举围攻玉壁,守城的是韦孝宽。东魏想借围城引出西魏援军,西魏主力没有出战;韦孝宽凭守城抵住进攻。久攻不下、士卒大量死伤,高欢又患病,终于撤围。547年正月,他去世,尚未完成的战争留给继承者。玉壁是又一次统一未成的关口,并非宇文泰与高欢亲自排阵的一场重复。
把小关、沙苑、河桥、邙山和这次玉壁之围连起来看,可以理解两方为何都没能迅速吞并对手,却不能说五场仗就是全部战事:高欢在542年还曾围过玉壁。此后高氏与宇文氏各自的权力更替也有宫廷和制度上的过程。持续相争为后来北齐、北周的并立留下条件,不能单凭这几场胜负就认定双方从此兵力相等,或已经决定各守一边。
本节依据:《北齐书》卷21 · 高干兄弟传;《北齐书》卷34 · 杨愔传;《资治通鉴》卷158 · 梁纪十四;《资治通鉴》卷159 · 梁纪十五;《周书》卷2 · 文帝纪下
阅读依据
- 《周书》卷2 · 文帝纪下 ↗
沙苑后独孤信入洛;大统四年洛阳救援、宇文泰落马、各军退却及关中叛乱;万俟普536年东归;543年接应高仲密与邙山之战;546年玉壁围攻及547年高欢卒。胜败与俘获数字有周方叙述立场,不拿双方不同战果简单相加。
- 《周书》卷30 · 李穆传 ↗
李穆鞭责落马的宇文泰,使追者不疑为贵人,再授以己马;其后获赏。与通鉴用语略异,正文以释义呈现斥骂,不制造骑术对白。
- 《北齐书》卷21 · 高干兄弟传 ↗
高昂字敖曹、与高欢及军中同僚关系、战于邙阴而死于河阳南城外;高慎字仲密,是高昂之兄,其任御史时用人争议与崔暹之怨、虎牢降魏。传中未详闭门求绳与分年给赏,相关细节依通鉴。
- 《北齐书》卷27 · 万俟普、万俟洛传 ↗
万俟普字普拨,万俟洛字受洛干;父子东归、尊老扶马、洛许以死报、诸军北渡而洛不动与回洛地名。本卷为后世补卷。未见父子因年老不受用才东归、降将诱饵或空城计之说。
- 《北齐书》卷34 · 杨愔传 ↗
记宫人李昌仪为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之妻,因仲密事入宫;用于核实其名,与高洋皇后李祖娥分开。侵害情节及543年叛归的时序对读通鉴卷158。
- 《资治通鉴》卷158 · 梁纪十四 ↗
538年春东魏收复诸州、洛阳解围与河桥全过程;高敖曹旗盖、闭门求绳、伏桥下、临死语、布绢万段分年给赏;高永乐称高欢从祖兄子,540年卒。分清莫多娄贷文违令、侯景退军、主战场失联与高欢后至孟津。另核542年玉壁及543年高仲密、李氏、邙山战事。未见高敖曹骂侯景与士卒劝逃的具体对话,不补作原话。
- 《资治通鉴》卷159 · 梁纪十五 ↗
546年高欢围玉壁、韦孝宽守御、引西师而西师不出、兵伤与高欢患病撤军。此处仅概述后续战事,未展开玉壁的完整攻守战法。
原稿段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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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陵的行程,变成解围的行军:北齐 · P058–P059;北齐 · P061–P061
- 李穆举起了鞭子:北齐 · P060–P061
- 高敖曹让旗盖留在阵前:北齐 · P061–P064
- 一扇不开的城门,一笔未付完的赏赐:北齐 · P064–P067
- 受礼的是父亲,留下的是儿子:北齐 · P068–P071
- 各部都在打,却不知道主帅在哪里:北齐 · P071–P072
- 邙山与玉壁,仍没有终局:北齐 · P058–P058;北齐 · P067–P067;北齐 · P072–P0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