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苑之战:芦苇中的鼓声
饥荒、渡河与没有等到援军的决战
7 节 · 约 7 分钟阅读
粮食把两支军队引到一起
年初小关一战,西魏击败窦泰,关中的饥荒却没有结束。宇文泰随后率军东出,攻下弘农,在那里就粮五十余日。弘农既是东进道路上的重地,也有当时急需的粮食。战争的方向,不能与士兵每天吃什么分开。
高欢再次西进,派高敖曹另率三万兵从河南方向出动,自己向蒲津推进。关于主力人数,《周书》记十万,《北齐书》和《资治通鉴》记二十万;西魏出战兵力则被记为不足一万。不同记数都显示双方兵势悬殊,但无法据此排出一张精确到每人的点名册。
宇文泰得知高欢将渡黄河,撤回关中,高敖曹随后围住弘农。高欢的右长史薛琡主张利用西魏饥荒,在各条道路部署军队、阻住粮运,等到来年麦熟之前逼其屈服,不必急着渡河野战。侯景则建议前后分成两军,留出接应的余地。高欢没有采纳,仍渡河向西。
援军未到,他先渡渭水
高欢进逼华州,王罴坚守。按《通鉴》所述,他面对招降,声称此城就是自己的坟墓,生死都在这里。高欢没有攻下城,转而渡过洛水,在许原西驻军。宇文泰则来到渭南,催征各州军队,援兵尚未会齐。
西魏诸将担心众寡不敌,建议再看高欢的动向。宇文泰却担忧,对方若继续逼近京畿,人心将更加动摇,应该趁其远道新至迎击。他在渭水上造桥,让轻骑带三日粮渡河,辎重沿渭水南侧向西移动。
十月壬辰,西魏军到沙苑,与高欢军相距约六十里。宇文深把高欢这次深入解释为因窦泰败亡而愤恨出兵,认为可以一战取胜。这是西魏谋臣对敌方决策的评价;无论高欢为何决定渡河,宇文泰眼前都必须用已经到场的兵力作战。
达奚武带三名骑兵前去侦察。他们换上东魏军服,傍晚靠近军营,听取口令,随后骑马穿行,装作巡夜的军官,甚至责打不守规矩的士卒,终于带回敌情。渡河、选地之前后,侦察同样是准备的一部分。
火攻的建议,出现在交战之前
次日清晨,斥候报告高欢军将到。李弼建议,兵少不能在平坦地方布阵,应当先占东面十里的渭曲。宇文泰接受,把部队移到河水弯曲处,背水横列,李弼居右,赵贵居左,命士兵伏下兵器、隐在芦苇中,听到鼓声再起。
下午,东魏军来到。斛律羌举看到芦苇深、地面泥泞,劝高欢不要在这里硬碰,另派精锐袭取长安,迫使西魏回救。高欢于是问,放火烧苇怎么样?《通鉴》记侯景反对,理由是应当活捉宇文泰展示给众人,若烧死在乱军之中,难使人信服。
彭乐接着请战,强调己方人多,不必担心。高欢采用了进攻的选择。火攻留在了战前议论里,随后发生的是当日下午的交锋;从这些记载中,看不到一场原定夜袭被取消、宇文泰因此多等一夜的经过。
河曲给李弼提供了选择战场的机会,也让东魏将领意识到大军可能难以施展。这里有具体的水岸、芦苇和泥泞;至于未曾实施的火攻能否成功,胜负不能由后人替它预先判定。
鼓响以后,右军横击
《周书》记,东魏士卒见西魏兵少,争相向前,没有保持行列,兵锋集中到西魏左军。双方将接战时,宇文泰击鼓,伏在芦苇中的士兵起身迎敌,于谨等部投入交战。李弼所在的右军,随后向敌军横击。
李弼的传记把这一刻写得更具体:左军受到攻击,他招呼麾下六十骑,自己带头冲进敌阵,将对方截为两部分。这个六十,是本传记录的突击随从数,不等于西魏全军只靠六十个人取胜。两部本纪叙述的范围更大,强调各军接战与铁骑横击共同发生。
东魏阵势随之崩乱。《北齐书》从另一面记,高欢因地势狭窄,军队稍退,西魏鼓噪进兵,遂致大乱。它与《周书》对开始失序的写法不尽相同,却都把地形、部队移动和接战时的混乱置于这一败局之中。
李弼已经在阵中,担任右军指挥。被征召的各州军队,在宇文泰战后回到渭南时才赶到。这一战的转折发生在双方已到场的军队之间,西魏并没有等来一支次日突然出现、替它解围的大军。
本节依据:《周书》卷2 · 文帝纪下;《周书》卷15 · 李弼传;《北齐书》卷2 · 神武纪下;《资治通鉴》卷157 · 梁纪十三
主帅想再战,点名却无人回答
高欢还想收拢部队再战。他派张华原拿名册到各营点兵,得到的却是营中已经空了、士卒散去的回报。斛律金劝他,众心离散,不能再用,应当赶快回到河东。高欢仍坐在马上不肯离开,斛律金用鞭拂马,才促他驰走。
夜里到了黄河边,船离岸尚远,高欢跨上骆驼赶到船旁,才得以渡河。《北齐书》也保留了乘橐驼候船逃归的细节。白天率大军深入的主帅,到了晚上,首先需要解决的是自己怎样过河。
战果数字则要分别读。《周书》记斩首六千余、临阵降者两万余,追到河边以后前后俘获七万,留其中甲士两万,其余放还。《通鉴》记高欢损失甲士八万,又记遗弃铠仗十八万。俘获、战死、失散和丢弃装备不是同一种数量,这些数字也不是互相可以简单相加的同一份统计。
有人劝宇文泰继续紧追高欢,他没有接受,转军回渭南。胜利使西魏得到俘虏、军械与新的行动余地,东魏却还保有军队和根据地。谁能将战场上的一胜转成长期优势,仍是接下来的问题。
这些将领的后代,还会走进隋唐
参与西魏战争的人中,有一些名字后来会因子孙而更加熟悉。杨忠本传明确记他参加沙苑之战;他的儿子是后来建立隋朝的杨坚。另一位西魏重臣李虎,则是唐高祖李渊的祖父。到隋唐的史书展开家世时,关中这些军功家庭又一次出现。
他们并非在沙苑当时就共享一份整齐的八柱国名单。《周书》追述到大统十六年以前形成的八柱国时,列有宇文泰、李虎、李弼等人;杨忠则在其后所列十二大将军中。这是后来逐步形成的官位与统兵安排,不能拿来替代某一天的参战名册。
李弼的家族同样延续到隋末。蒲山公李密是他的曾孙,父亲叫李宽。读到沙苑的骑兵横击,可以看见李弼本人取得功名的一刻;读到后来的李密,则已经跨过了几代人的经历。
这些家族的后续命运,使沙苑显得格外引人遐想。但战场上的人尚不知道隋唐会怎样出现。当天决定他们生死的,是眼前的命令、地势、行军和交锋;将来发生的事,是他们留下的历史,并非他们已经看见的结局。
本节依据:《周书》卷19 · 达奚武、杨忠传;《周书》卷16 · 八柱国与十二大将军追述;《隋书》卷1 · 高祖纪上;《旧唐书》卷1 · 高祖纪;《旧唐书》卷53 · 李密传
两次胜利,没有结束对峙
沙苑之后,高敖曹解除弘农之围,西魏又向洛阳、河东推进。胜利确实改变了双方能够控制的地方,也增强了宇文泰军队的声势。但这些进展仍要靠新的军队、新的战斗和地方响应来维持。
到538年河桥之战,局面再次转折。西魏军一度斩杀高敖曹,随后各部又因战斗失利、消息隔绝而撤退,终于失去洛阳。543年邙山之战,宇文泰同样遭受挫败,战后还因将领失律请求自贬。沙苑的胜者,并没有从此逢战必胜。
高欢的失败暴露了大军在特定地形和指挥变化下的脆弱,宇文泰的胜利则保住了西魏继续竞争的机会。两者都不能单凭这一场仗吞并对方。东西对峙的延续,正发生在战胜、战败、收复与再失之间。
阅读依据
- 《资治通鉴》卷157 · 梁纪十三 ↗
弘农就粮、薛琡阻粮建议、侯景渡河前分前后军建议、王罴守华州、三日粮、宇文深忿兵判断、达奚武侦察、渭曲布阵、火攻争论、李弼横击及撤退。未见熬一夜等援军或诸将因争功一致反火攻,侯景宇宙大将军的网络称呼不作本战身份。
- 《周书》卷2 · 文帝纪下 ↗
高欢主力记十万,与北齐书、通鉴二十万不同;三万高敖曹军另走河南。载西魏未满万、未待州兵,左军受敌与右军横击、战后州兵才到。斩首六千余、阵降两万余、前后俘七万分别列示;另核538河桥、543邙山逆转,不将战场输赢概括为一直西胜东败。
- 《北齐书》卷2 · 神武纪下 ↗
二十万出兵、地阢厄而少却、西人鼓噪进、阵乱、弃器甲十八万与跨驼候船,和西魏系统所记争进失列的起因有别。记数不是现代核准兵力表。
- 《周书》卷15 · 李弼传 ↗
李弼原居右军、麾下六十骑横截,非次日援兵;本传小范围突击叙述与本纪整体战线结合,不扩大为六十骑独胜二十万。
- 《周书》卷19 · 达奚武、杨忠传 ↗
达奚武三骑换敌装侦营有本传支持;杨忠从破沙苑亦有明文,姓名非李忠。本篇不安排杨忠和李虎一起躲某处草坑;李虎本战的具体位置没有由所引材料核定。
- 《周书》卷16 · 八柱国与十二大将军追述 ↗
列大统十六年以前八柱国与十二大将军;李虎属八柱国,杨忠属十二大将军,不能把后来名单整体前推到537。
- 《隋书》卷1 · 高祖纪上 ↗
杨坚之父杨忠及其家世职爵;不把后来的柱国官衔混作早期八柱国名额。
- 《旧唐书》卷1 · 高祖纪 ↗
李渊之祖李虎、父李昞及八柱国家追述。祖孙关系可证,不因此断言李虎在沙苑与宇文泰同伏某一片苇丛。
- 《旧唐书》卷53 · 李密传 ↗
篇首明言李密为李弼曾孙,父李宽,纠正李弼之子说。家族后来建功不证明一场未实施的火攻必能让隋唐不存在。
原稿段落定位
以下为整理所参考的原稿范围。引用范围包含校正、评论与未逐句采用的内容,不代表整段照录。
- 粮食把两支军队引到一起:北齐 · P044–P045;北齐 · P053–P053
- 援军未到,他先渡渭水:北齐 · P045–P046;北齐 · P050–P050;北齐 · P053–P053
- 火攻的建议,出现在交战之前:北齐 · P046–P050;北齐 · P056–P056
- 鼓响以后,右军横击:北齐 · P053–P055
- 主帅想再战,点名却无人回答:北齐 · P054–P057
- 这些将领的后代,还会走进隋唐:北齐 · P050–P052;北齐 · P054–P054;北齐 · P056–P056
- 两次胜利,没有结束对峙:北齐 · P057–P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