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关之战：为什么先打窦泰

536年末，高欢从晋阳出兵，战争延续到次年正月。此时孝武帝元修已经去世，邺城和长安各有一座魏国朝廷。高欢与宇文泰争夺的，已不是能否把西奔的皇帝追回来，而是谁能够压倒另一个掌兵者。

东魏军分路推进。高欢本人驻在蒲坂、蒲津一带，准备渡黄河；窦泰向潼关推进；高昂，字敖曹，率另一路进攻上洛。黄河渡口与潼关以南的道路同时受到威胁，西魏不能只盯着一个城门。高敖曹与高欢的儿子高澄，是两个人。

宇文泰出军广阳。史书把眼前形势概括为三面受敌，随后又记高欢造了三道浮桥。这些桥既是过河的工具，也向西魏展示了渡河进军的姿态。宇文泰必须判断，对方要在哪里真正用力，自己又能在哪里先取得结果。

宇文泰向诸将解释自己的判断：高欢造桥，是想牵住西魏主力，替窦泰西进创造机会。窦泰从高欢起兵以来常任前锋，部下精锐，又屡战取胜，可能因此轻敌。若能出其不意先击败窦泰，另外几路就很难照原计划推进。

诸将并不放心。他们担心舍近击远，行动稍有差池，便来不及补救；《资治通鉴》还记有人主张分兵抵御。宇文泰则提醒，过去东魏攻潼关，西魏军没有远出灞上，高欢可能仍以为他只会守御。正因为对方已有这样的预期，突然东出才可能奏效。

苏绰、达奚武赞成集中打窦泰。宇文泰回到长安以后，又暂不说明自己的完整计划，询问族子宇文深。深提出同样的方向：若直攻蒲坂，高欢据守，窦泰来救，西魏反会前后受敌；不如挑选轻锐，从小关突然出现，利用窦泰性急、愿意接战，而高欢谨慎、未必及时救援的差别。

宇文泰听后说，这正合自己的意思。胜负尚未发生，这些都还是战前判断；它们的共同点，是不把有限兵力摊到所有受威胁的地方，而把时间押在击破窦泰一路上。

537年正月，宇文泰率兵回到长安。《周书》记这支骑兵为六千人。他向外放出消息，准备退保陇右；次日拜见西魏皇帝之后，却秘密向东进军。退往西方的消息，掩护的是朝相反方向的行动。

到了癸丑日清晨，西魏军抵达小关。窦泰突然得知敌军已经接近。《资治通鉴》记他从风陵渡来，宇文泰由马牧泽出击；《周书》则着重写窦泰仓促依山列阵，还未排好，西魏军便冲了上去。

这场潼关方向的作战，关键情节发生在小关及其附近道路、阵地之间。西魏军并没有一直坐守关城，等疲惫的敌人前来碰壁；宇文泰选择的是出关、隐蔽行军，在对手来不及完成部署时接战。李弼也冲在前面，战后得到宇文泰所乘战马和窦泰的盔甲作为赏赐。

窦泰军败，主将死去。《北齐书》与《资治通鉴》都记窦泰自杀；《周书》写作斩窦泰、传首长安，并称其部众一万余人被俘。这里的一万余，是俘获人数的记载，不能径直改成战死人数。几部史书一致保留的结果，是窦泰这一军遭到毁灭性打击。

高欢没有及时救成窦泰。《北齐书》和《通鉴》都把河冰太薄、无法赴救写入经过。宇文泰在战前估计高欢不会立即渡河，实际战事中又有河上通行的阻碍；战略判断与行动条件在这里相接，却不是一条事先确定、绝无变数的算式。

窦泰败亡以后，高欢撤去浮桥，率军退走。《通鉴》还记薛孤延担任后卫，在撤退中连续奋战。对东魏来说，退兵也不是听见坏消息后转身就走：行军队伍、渡河通路与追兵，仍需要有人应付。

另一边，高敖曹并非毫无战果。他攻上洛，受伤以后仍继续督战，终于迫使泉企所守的城池陷落。高欢随后通知他，窦泰一军覆没，人心可能动摇，应当尽快撤回。高敖曹尚在推进，整个会攻计划却已经失去原来的支撑。

高敖曹带部众撤走，西魏后来又恢复对洛州的控制。小关的胜利，因此不能写成三路东魏军同时在一个战场上被击败；先被击溃的是窦泰，其败亡改变了其余两路继续作战的条件。

这一胜仗给宇文泰争得了余地，却没有填满关中的粮仓。关中正在经历严重饥荒，当年夏秋，西魏军又东出夺取弘农，在那里就粮。高欢随即再次组织西进。小关较量的是谁先把兵力用到要害处，几个月后的沙苑，则要在缺粮、渡河和更悬殊的兵势之间重新作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