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能送来胜利，也能截断归途

陈顼于 569 年即位，年号太建。到 573 年，他决定北伐北齐。齐廷内争和治理失序提供了机会，但机会并不等于胜利已经到手；陈朝公卿意见不一，吴明彻则明确请行。

陈顼请众人推举主帅，多数人以淳于量位高资深为由推荐他。徐陵却提出吴明彻：家在淮左，熟悉当地风俗，人才能略也足以承担。都官尚书裴忌赞同，徐陵随即说，吴明彻是良将，裴忌也是好副手。

三月，吴明彻出秦郡，裴忌监军事，黄法𣰋另从历阳方向出兵。《资治通鉴》记这次总兵力十万，《陈书》作十余万；这类史载数字说明出兵规模，不能当作已经逐名核定的现代统计。

秦郡水道上，齐军竖起大木为栅，企图阻住进军。程文季率骁勇拔栅，打开水路。齐廷派尉破胡、长孙洪略来援，王琳随军劝他们避开陈军锐气、作长久打算，尉破胡却选择交战。

齐军前列有强壮武士，又有一名善射的西域人，使陈军颇为忌惮。吴明彻让熟悉此人的降兵指认，给萧摩诃饮酒后出战。史书记萧摩诃驰马向前，在对方引弓未发时投出銑鋧，击中其额，又杀退上前的力士。个人突击打击了前队士气，随后才是整支军队展开的败退。

秦郡最终归降。陈顼知道这是吴明彻故乡，下诏备太牢，允许他带着文武仪仗祭祖上坟。凯旋不只是官爵文书，也被演成乡里能够看见的一场仪式。另一线的黄法𣰋攻下历阳，进抵合肥，接受降款并约束部下侵掠，多路进军共同改变淮南局势。

王琳被重新派到寿阳，与王贵显守外郭。吴明彻趁他初到、军心未定夜攻，迫使守军退入内城，随后增修攻具、壅肥水灌城。城中长期潮湿，腹疾与浮肿流行，死亡不断增加。

齐援将皮景和的大军来到三十里外，却停营不进。陈军将领担心前有坚城、后有强援，吴明彻则判断援军既然迟疑，就应抢在它改变主意前攻破城池。他披甲督战，四面急攻，终于取得寿阳。

王琳被俘时，不少旧部已经在陈军中，见到他便流泪，无法抬头直视。吴明彻担心生变，遣人追杀王琳。战场上的胜者并没有仅凭胜利消除对手的影响，而是用杀死俘虏解决这份不安。

陈廷在寿阳城南设坛，派使者当众授吴明彻新的官爵。旗鼓、甲仗与奖赏把胜利推到高处。此后他继续北进，575 年在吕梁又败齐军；反复获胜的经验，逐渐成为他判断下一场战争的背景。

577 年北周灭齐，陈顼想争取徐、兖地区，再命吴明彻北上。对手已经改变，战争的地理与后勤问题却不会因齐朝灭亡自行消失。毛喜主张先安定新得淮南，避免舍舟船之长、深入车骑便于驰骋的地区；蔡景历也以军队疲劳、将领骄矜劝止，反被贬出。

吴明彻最初并没有一遇周军就失败。他击败徐州总管梁士彦，迫其入城固守，继而壅清水灌城，舟舰环列城下。北周派王轨救援，王轨没有急着同攻城主力正面拼杀，而是轻兵走向清水入淮的出口。

他在下游建立包围工事，以铁锁贯穿车轮，阻断船路。萧摩诃见封锁尚未完成，请求抢先攻击，吴明彻没有采用。等工事建成，陈军既困在城下，又被切断了顺水南归的路径。

578 年，吴明彻背病严重，诸将商议决堰退兵。裴子烈担心水势骤下会使载马的船倾覆，建议先让骑兵离开。萧摩诃又提出护送主帅、步骑相随突围，吴明彻却坚持自己作为总督要留在步军之后，让骑兵先走。

骑兵夜间突围后，吴明彻决堰，想乘水势把舟舰送入淮河。到清口时，水势渐弱，船只被铁锁车轮阻住，王轨率军围逼，陈军溃散。吴明彻被俘，大批将士、器械与辎重一并落入周军之手；萧摩诃、任忠、周罗㬋等部则得以退还。

吴明彻被送往长安，周廷授以官爵，他不久忧愤而卒，《陈书》记年六十七。原本帮助他攻城的水，在退军时又被对方用来限制他。此役的失败，既有拒绝及时破封锁的判断问题，也有疾病、兵力配置、舟舰与河道共同构成的困局。

陈顼承认毛喜先前的提醒应验，召回蔡景历，并重新部署沿淮防军。一次北伐的结束，留下了主力损失和更困难的边防；这比“换了一个厉害的对手，所以自然打不过”更能解释胜败为何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