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邸到淮水:萧衍的半生进取
竟陵八友、义阳解围、受禅与钟离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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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会中的朋友,后来成了建国的谋臣
萧衍的父亲萧顺之,是南齐高帝萧道成的族弟,参与齐朝开国,封临湘县侯。家族给他提供了进入仕途的条件,却不能把《梁书》所述萧何后裔谱系当成毫无争议的实录:《南史》已经辨过齐、梁祖源与汉代谱系不合的问题。
他进入竟陵王萧子良的西邸,与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一起游处,合称八友。这里既谈文章,也结成此后会影响政局的人际关系。萧子良本人是召集者,不是八友之外再加给萧衍的一位政治下属。
《梁书》记王融曾私下断言,将来宰制天下的会是萧衍。这是传记回看开国君主时保存的识人故事;更可核实的变化,是萧鸾掌权后起用萧衍镇守寿春,继而让他入省任职、参与定策。西邸文士由此走进了废立和边防。沈约、范云后来辅佐建梁,也不是诗友忽然自动变成治国能手,而是各自已有长期仕宦经历。
本节依据:《梁书》卷一·武帝上;《南史》卷四·齐本纪上
义阳城外:先走一步,才等到内外夹击
495年,北魏将领刘昶、王肃率军进攻南齐司州,围困义阳。这里在今河南信阳一带,不能与湖南益阳混为一谈。萧衍当时受江州刺史王广节度,任务是救援城中守军。
援军离义阳还有百余里,将领们畏惧魏军声势,犹豫不前。萧衍请求带精兵先行,王广拨兵给他;当夜,他靠近魏军数里之外,径上贤首山。魏军摸不清来军数量,没有立即进逼。
黎明时,城中看到援军已至,出兵攻击魏军营栅;萧衍从外进战,形成内外夹击。魏军于是解围撤退。这一胜利的关键,是抢先占据能让守军看见的地点,再使两支部队同时发力。《梁书》写了夜进与对方不测兵数,并没有写满山插旗的计谋。
他的边防经历并非只有胜仗。498年邓城战事中,上级崔慧景仓促退却,魏骑追击,齐军大败;《梁书》突出记载萧衍坚持抵抗、结阵断后,使自己所领部队得以撤出。成功救援与惨败中的撤退,一起把他推向雍州刺史的位置。北魏孝文帝则在499年去世,南北两边都开始迎接新的权力变局。
本节依据:《梁书》卷一·武帝上
东下的军队,与留在江陵的皇帝
500年,兄长萧懿被萧宝卷杀害,萧衍从襄阳举兵。荆州萧颖胄与他合作,奉萧宝融为帝;一边是江陵的朝廷,一边是不断向建康推进的军队。双方共同反对东昏侯,手中掌握的力量却不相同。
萧颖胄去世后,江陵失去重要主持者。萧衍攻下建康,又把军政权力集中到自己身边。不能把这一过程只写成对手抑郁而死、皇位自然落到手里:战争的胜负、江陵与建康之间的距离,以及谁能号令军队,才是决定性条件。
北方换了皇帝,也没有让南方获得永久安全。萧衍必须在新一轮北魏压力到来以前,把军队支持转化为能够稳定发号施令的朝廷。
本节依据:《梁书》卷一·武帝上;《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五
沈约把诏书放进怀里,等着最后的决定
502年,萧衍获得相国、扬州牧等权位,受封十郡为梁公,加九锡,随后进爵梁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等殊礼,是把人臣逐步抬到皇帝附近的仪式;梁的国号则与封国相连。
《通鉴》保存了一场比正式诏书更直白的谈话。沈约提醒萧衍,追随者都想凭开国之功取得位置;若等萧宝融回京,君臣名分重新确定,再改朝换代就更困难了。萧衍说还要想一想,沈约则催促:起兵时才该考虑,如今大业已成,为什么还等?
范云也提出相近意见。萧衍让两人第二天同来,沈约却提前入见,从怀中取出已经写好的诏书和人事安排。等范云到了,先被留在门外,直到沈约出来,才知道自己的位置没有落空。文章、官位与皇权,在这一个清晨紧紧交织。
劝进文书还反复援引天命、符瑞。它们是新朝宣示合法性的语言,不等于祥瑞真的预报了帝王,也不足以证明每一条童谣都是皇帝亲自找人现编。正式禅位之后,萧衍在502年称帝,改元天监。
本节依据:《梁书》卷一·武帝上;《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五
礼仪给前帝留下爵号,却没有留下生命
萧宝融被降封巴陵王,居于姑孰。表面上,新朝依前代禅让惯例给予优待;实际上,他仍然是一面别人可以举起的旗帜。沈约劝萧衍不要为了虚名留下实祸,萧衍接受了。
据《通鉴》,郑伯禽奉命前往,以生金相进。萧宝融表示不需要金子,只要醇酒;他饮到沉醉,随后被郑伯禽杀死。因此,结局不能写成确定吞金而死。皇帝礼仪的安葬与夺去生命的命令,来自同一个新朝。
萧衍日后会批评宋、齐的宗室相残,也保全一些齐宗室,但这种选择性的宽容,与建梁时清除前帝的行动并存。皇位到手的方式,已经给后来“仁慈皇帝”的形象留下了一道裂缝。
本节依据:《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五
钟离的三千守军,先要撑过一个冬天
506年,梁军北进失利,北魏元英乘势攻向钟离。钟离是梁北徐州治所,在淮河沿岸、今安徽凤阳附近;南朝沿用、侨置北方州郡名称,使“北徐州”出现在江淮战线上。
507年初,元英与杨大眼继续攻城。魏军在邵阳洲两岸设桥、立栅,跨淮连通进军和运粮通道。守将昌义之只有三千人,面对填壕、冲车与昼夜轮番进攻,只能随破随补,用湿泥抵挡冲车毁城。守军的任务不是出城取胜,而是使城墙多坚持一天。
梁武帝令曹景宗统诸军赴援,再令韦睿从合肥赶来。《梁书》写曹景宗所督军二十万,又记韦睿带豫州军会合;这不是萧衍亲领二十万水军。魏军“号百万”及战后伤亡,也须作为古史声势、战果记载看待,不能当成已经清点的现代统计。
本节依据:《梁书》卷十二·韦叡传;《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六
水涨、桥断,围城军失去退路
韦睿从阴陵大泽取直道,遇沟谷便架桥。有人劝慢些走,他说钟离已经掘穴居住、背门板挡箭取水,赶去还怕晚,怎能缓行。到达邵阳后,他连夜掘壕、布鹿角、筑营,天明前便在魏军近处站稳脚跟。
曹景宗与韦睿协调进军,梁武帝特意要求曹景宗尊重这位乡中前辈。梁军还遣人潜水入城传达救援消息,让昌义之知道城外已经有人接应。援军到达,并不意味着可以立刻解围:韦睿先以车阵和强弩挡住杨大眼骑兵,又在魏军夜攻时坚持留在城上稳住军心。
三月,淮水暴涨。按预定分工,曹景宗攻北桥,韦睿攻南桥。梁军预备的战舰趁水位接近桥梁,从水上逼近;装着草料、灌上油脂的小船则纵火烧桥。将士乘风火拔栅斫桥,水流又冲击桥体,魏军的连接通道迅速崩断。元英、杨大眼弃营,诸营接连瓦解,大量士卒溺亡或被俘。
韦睿让人把胜讯送进城。昌义之悲喜交集,来不及说别的话,只反复叫“更生!更生!”钟离大捷由守军坚持、陆上建营、强弩御骑、水军火攻共同完成,也依赖曹景宗与韦睿没有让争功破坏配合。新朝终于在淮河战线上打出一场足以振奋朝野的胜利。
本节依据:《梁书》卷十二·韦叡传;《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六
阅读依据
- 《梁书》卷一·武帝上 ↗
八友、义阳与邓城、起兵、受封。
- 《南史》卷四·齐本纪上 ↗
史论辨齐梁祖源谱系。
-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五 ↗
502年沈约范云劝进、受禅及巴陵王遇害。
- 《梁书》卷十二·韦叡传 ↗
钟离救援、筑营、火攻及战后记述。
-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六 ↗
506年围城与507年解围分年、守军、援军及浮桥。
原稿段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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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会中的朋友,后来成了建国的谋臣:南朝04 · P008–P023
- 义阳城外:先走一步,才等到内外夹击:南朝04 · P023–P028;南朝04 · P022–P022
- 东下的军队,与留在江陵的皇帝:南朝04 · P028–P031
- 沈约把诏书放进怀里,等着最后的决定:南朝04 · P031–P038;南朝04 · P017–P017
- 礼仪给前帝留下爵号,却没有留下生命:南朝04 · P038–P042
- 钟离的三千守军,先要撑过一个冬天:南朝04 · P043–P044
- 水涨、桥断,围城军失去退路:南朝04 · P045–P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