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夏:城墙之内,两种终局
甘州父子、灵州旧太子,与门外行礼和秘丧杀降的不同记述
7 节 · 约 6 分钟阅读
城墙之外,也有父亲与兄长
1226年,成吉思汗以收纳仇人、不遣质子为由亲征。蒙古军取黑水城,夏日驻浑垂山,随后攻甘、肃等州。河西城池相继受到攻击,守城者中也有蒙古军将领的亲属。
肃州守将是昔里钤部的兄长,城久不下,蒙古发出屠令。昔里得准在死地寻找亲族家人,保下了一百零六户,并归其田业。屠杀确实发生了,幸存者也有具体记载;“抵抗后人人无一幸免”并不能替代这种残酷的差别。
甘州则由察罕的父亲曲也怯律守城。察罕射书劝降,又请求见十三岁的弟弟;副将阿绰等三十六人合谋,杀守将父子和使者,继续拒战。城破,成吉思汗欲尽坑百姓,察罕以百姓无辜请求止罪三十六人。生死不仅取决于攻城胜败,还取决于谁能在城破之后说服发令者。
两位国主去世,太子也没能归来
蒙古军继续推进至西凉及黄河沿线。1226年遵顼与德旺相继去世,上皇六十四岁,德旺四十六岁,庙号献宗。遵顼的卒月,《金史》记二月,《西夏书事》记五月,德旺则同记七月;不必将书中不同的月次强合为唯一日程。
德旺死后,国人立其弟清平郡王之子睍。《金史》在此只说嗣者姓名失载,其他材料才留下睍的称名。蒙古还在攻诸州,末帝即位之初也不是已经只剩王城一个据点。
冬天,嵬名令公率援军救灵州,蒙古渡河迎击,夏军败、灵州陷。此前被父亲幽禁的德任在兀纳剌城被执,拒屈而死;他的七岁儿子惟忠也请求从死,却被留下养育。王朝正走向终局,王室中每个人仍有不同的遭遇。
围城半年,灾害没有等待战争结束
蒙古在盐州驻军并大杀居民,继而形成对中兴府的长围。末帝曾出兵抵抗,败后退回,城中坚持到1227年夏;高良惠内镇百官、外勉将士,积劳得病去世,城里的百姓与末帝为之悲哭。
粮食耗尽,军民多病,又遇大震,宫室多坏,王城夜哭。《书事》把饥乏、病疫与震灾并记,所见的是几种压力共同逼向守城的人。粮水与医疗在围城中困难,却不能另指定发霉食物就是这次疾病已经查明的病因。
末帝率李仲谔、嵬名令公等奉图籍出降。地图户籍原本是治理国家的工具,到此成了交出的东西;国主的投降没有使他获得一个可以长久保全的身份。
本节依据:《西夏书事》卷42;《元史》卷1·太祖本纪
《秘史》写的坠马,在阿儿不合
《元朝秘史》叙灭夏征程,从一场冬猎写起:成吉思汗在阿儿不合骑红沙马,被野马惊动,坠马跌伤。也遂次日报告他夜间发热,脱仑提出先返回,待养好身体再来;众官同意,汗却决定留地养病、先问夏国怎样回答。
夏主否认说过讥讽,阿沙敢不则承认自己说过,并邀蒙古到贺兰山交战、到西凉取财物。成吉思汗据此坚持继续进兵。《秘史》把身体衰弱与坚持用兵并置,记下了可撤而未撤的一次商议。
这段故事不是六盘山野猪突然冲出的一次意外。它同其他纪传的最后行营、发病和死亡记述也不能自动接成一条已经确认的医学因果链;以这份书中的次序讲,仍是冬猎受伤之后战争继续。
本节依据:《元朝秘史》卷14
门外行礼时,汗身体不适
在《秘史》的结局里,唐兀主带来金佛、器皿、男女、马驼,皆按九九献上,只获准在门外行礼。行礼之间,成吉思汗恶心不适;第三日,书中说他给不儿罕改名失都儿忽,并命脱仑杀之。恶心是这段中的身体反应,不能改写成汗看一眼降主就觉得人令人作呕。
书中接着写,夏主的父母子孙被灭,每次进饮食要提说唐兀已经尽绝。那是一句宣示灭国结果的残酷话,不是每顿饭再下令去杀一批人的逐次军令。其后书写成吉思汗去世,夏国百姓多被分给也遂夫人;在这份叙事的顺序里,汗活到下令杀夏主。
不儿罕、失都儿忽的称名有佛与正直等解释,赐名是否在杀前新改,后世考者也有异议。杀降的行为并不能因为新称号而变得正当;将拒兵失约的责难与杀戮命令并读,能看见征服者如何叙述自己的战争。
本节依据:《元朝秘史》卷14;《蒙兀儿史记》卷3及考注
另一些纪传把杀降放在汗死之后
《元史》本纪记1227年六月夏主降、七月成吉思汗去世;察罕传则说议降时帝崩,诸将擒杀夏主,随后还要屠中兴,察罕力谏制止,入城安集遗民。《西夏书事》也把诸将杀夏主放在蒙古主死后。这里的先后,与《秘史》让汗亲下杀令的次序不同。
《蒙兀儿史记》又汇述隐瞒汗死、待夏主来朝,门外行礼后依遗命杀之的说法。这个细致版本可以作为另说并读,却不宜用“正史”二字抹去本纪、列传与后世汇编的层次差别。
中兴遗民被安集与夏民被分配也遂,来自不同文本,不能编成“因为赏给妃子,所以必然免屠”的单一因果。王朝被灭、王室遭杀,都是真正的灾难;幸存的普通人、被养育的王室孩童,同样没有被灭国一词从史中除去。
本节依据:《元史》卷1·太祖本纪;《元史》卷120·察罕传;《西夏书事》卷42;《蒙兀儿史记》卷3及考注;《元朝秘史》卷14
王朝的年数,有一个起点
从1038年元昊称帝至1227年灭亡,通常计一百八十九年,首尾年一并计入便是一百九十个年次,经历十位国主。唐末定难军的李氏家族史又有更早的起点,不能将节度使传承、称帝国祚与后来的后裔记忆都算成同一种连续统治。
编辑解读:读到终局,黑水与灵州不是地图上几个消失的名字,曲也怯律父子、守城的民众与奉出图籍的末帝,都在不同记述中留下了具体的生死。文学里的西夏形象可以引人走近这段历史,理解却仍要回到它的城池、人物与留下的文字。
本节依据:《元史》卷1·太祖本纪;《西夏书事》卷42
阅读依据
- 《元史》卷1·太祖本纪 ↗
亲读1226仇质亲征、黑水甘肃西凉灵州、1227留军围王城与六月降、七月帝崩。
- 《元史》卷120·察罕传 ↗
亲读甘州父曲也怯律/弟13/阿绰36杀亲与使、城破请止罪36及中兴帝崩将杀夏主、察罕止屠安遗民。
- 《元史》卷122·昔里钤部传 ↗
亲读肃州久守屠令与昔里亲族家人106户获免归田;不是全城每人死。
- 《西夏书事》卷42 ↗
亲读黑水桥、甘肃、西凉、双帝卒、德任死及惟忠、盐州大杀、中兴食尽震/图籍出降与高良惠卒,清编细年不一概等元同时本纪。
- 《金史》卷134·西夏传 ↗
亲读1226遵顼二月德旺七月卒,清系遵顼五月异,嗣者史失名不造全证世系。
- 《元朝秘史》卷14 ↗
亲读冬阿儿不合猎野马惊红沙坠热、也遂报告/脱仑主撤、阿沙挑战、门外行礼恶心、第三日赐名杀、饮食言唐兀尽绝已然及百姓分也遂。恶心为身体不适并非看夏主嫌恶;不是野猪/六盘同次。
- 《蒙兀儿史记》卷3及考注 ↗
亲读后出汇纂临终密死待夏主杀、秘丧三日等叙事及538539源评;仅作为另说,不冠“正史一致”。不能据汇编等同亲读拉施特原典。
- 《元史》卷146·耶律楚材传 ↗
亲读1226冬取灵武书大黄与军中疫,不等同已证中兴发霉食物病因。
原稿段落定位
以下为整理所参考的原稿范围。引用范围包含校正、评论与未逐句采用的内容,不代表整段照录。
- 城墙之外,也有父亲与兄长:西夏06 · P100–P102;西夏06 · P103–P103
- 两位国主去世,太子也没能归来:西夏06 · P103–P104
- 围城半年,灾害没有等待战争结束:西夏06 · P104–P105
- 《秘史》写的坠马,在阿儿不合:西夏06 · P106–P110
- 门外行礼时,汗身体不适:西夏06 · P110–P115
- 另一些纪传把杀降放在汗死之后:西夏06 · P107–P108;西夏06 · P114–P117
- 王朝的年数,有一个起点:西夏06 · P117–P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