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两次，为什么仍然亡国

新帝先以恩赏稳住周围：942年七月，给高从诲加兼尚书令，给马希范加守太傅，各地藩侯也依次加官。襄州平定后，城内发粟，免当年夏秋屋税，城外驻营处减免两年租税。这是有地域和期限的抚恤，并非全国从此废除所有税赋。

943年，旱、水、蝗接续，官方括粮又不留口食，饥民死亡、流亡。944年契丹南下，贝州陷落，守将吴峦投井。石重贵亲至澶州，各军同时在河东、黄河与河北防守；刘知远在太原击退入犯，却没有组织全面入援。

戚城的高行周、符彦卿等被围。景延广先令诸将分地守卫、不得相救，告急又迟报，石重贵亲率兵救援，三将才得脱身。李守贞等另在马家口攻契丹河岸垒，俘斩与溺死者众，使东岸攻势受挫。

三月，耶律德光以大军逼澶州，两军苦战至暮。晋军万弩齐发，保持阵势，契丹未能突破。撤退途中，契丹大肆焚掠；雨水曾阻晋军追击伏兵，后来确认北退，景延广仍怀疑诈败，闭壁不追。他因此被调出朝廷，但军费征敛并未停止。

大规模反攻之前，晋军先经历了一场几乎被围死的侦察战。945年正月，皇甫遇、慕容彦超率数千骑遇上契丹数万军，且战且退至榆林店，最后停下死战。皇甫遇的马死了，仆人杜知敏让马给他，自己却被俘；两将又跃马冲入敌阵，把仆人夺回来。安审琦坚持带兵相救，契丹见援军尘起才解围。这不是马全节、张彦泽预设的诱敌伏击，战斗也发生在三月阳城大战之前。

945年，石重贵患病仍筹亲征，军队由杜威、马全节等北上，取泰州、满城、遂城。闻契丹八万骑将至，杜威退向泰州，再向南行，被追至阳城。晋军到白团卫村，埋鹿角成行寨，契丹围数重，断粮路。

夜间东北大风破屋折树，营中掘井随掘随塌，只能用帛绞泥求水。契丹铁鹞下马拔鹿角，顺风纵火扬尘，杜威仍要等风缓。李守贞却认为风沙让敌军摸不清人数，必须拼死出击；药元福也劝张彦泽，不等风回，抢敌人以为不能逆风而战的空隙。

符彦卿、张彦泽、药元福、皇甫遇率精骑出西门，诸将跟进，万余骑横击；李守贞拔鹿角让步兵同出。契丹下马军猝不及复上马，败退二十余里，兵甲弃地。耶律德光先乘车逃，再得骆驼脱身。晋军饥渴两日，饮水后疲重，最终没有远追；契丹回幽州整军，败将受杖。

连年战争让两边都疲惫。945年六月，《通鉴》记述律太后质问德光：汉人不能做胡人的主，为何你就要做汉人的主？即使得到汉地，又能不能长期居住？“西楼有羊马”的劝谏则见《新五代史》，是她在阿保机南下救张文礼时所说，不能移到这次德光攻晋。

946年，赵延寿递来愿回中原的消息，瀛州刘延祚也称愿作内应，夸称契丹主已北返、雨水阻其来援。李崧、冯玉信之，以杜威为都招讨使、李守贞为都监，拟先取瀛莫、再复幽燕。赵莹反对把兵权交给欲望未足的国戚，未被采用。

杜威不断请求增兵，禁军尽在军前，宫中宿卫空虚。到瀛州，看见城门洞开，晋军反而不敢入，追兵又败；转向恒州后，与契丹隔滹沱河相持。张彦泽争中度桥，敌焚桥退去，曾一度畏晋军渡水；晋军却筑垒久驻，让契丹决定留下并切断通路。

李谷提议用三股木架桥，约恒州夜举火，内外夹击，杜威否决，将他派去催粮。主将每日与偏裨置酒，少议军务，等待没有使粮食和援军自己到来。

王清请求以步卒二千作前锋夺桥开路，大军随后，进入恒州就可解困。杜威答应。王清与宋彦筠进击，契丹稍退，诸将请求主力跟进，杜威却不许。宋彦筠败退，王清独在水北列阵，反复请求救援，杜威不发一骑。

王清告诉部众，上将握兵坐视困急必有异志，应以死报国。众人无人后退，战至暮，契丹增兵，王清及士众尽死。其余诸军随之丧气。杜威后来密求重赏，耶律德光骗许拥立他为中原皇帝，杜威终于带兵出阵，不是作战，而是令他们脱甲。军士大哭。

赵延寿与杜威都穿上赭袍，都以为距帝位更近；契丹却只是借此控制降军，并未兑现帝号。皇甫遇不愿再南下攻自己的主君，扼吭而死。杜威与降军继续南进，张彦泽率二千骑抢先赴大梁。

张彦泽斩关入开封，石重贵携剑驱后宫准备赴火，薛超拉住他，契丹安抚书到，宫门遂开。薛超制止自焚与降表递出之间，后晋已经失去可调用的主力。

桑维翰不肯逃，途中遇李崧，问为何执政使国亡却让自己去死；面对张彦泽，又追问自己去年曾拔他于罪中、恢复兵权，他为什么负恩。随后桑被看守，当夜被杀，张彦泽把带加在颈上，谎报自缢。耶律德光说本无杀桑之意，命抚其家。

张彦泽纵兵掠都两日，自己的住处宝货山积，骑从旗上却题“赤心为主”。李涛曾上疏请杀他，乱中亲往自报姓名，请他处死，反得到酒饮。这些并列的场面，把忠诚口号、恐怖统治与个人勇气留在了同一座陷落的城里。

947年，石重贵与李太后、冯后等被北迁。封禅寺雨雪寒冻，太后求僧人供饭，僧人畏惧契丹，皇帝暗求守者才稍得食。出关后，他们又采野果野菜充饥，后来迁居建州、得到田地，靠随从耕种维持生活。征服者已经坐进原来的宫殿，亡国皇室却要重新求一个能够吃饭的地方。

耶律德光在开封改用中原仪制，建立大辽的政治名号；冯道也在朝廷，却不能据此确认国号由他首倡。后来1115年阿骨打建立金国，《金史》记他把辽号比作会变坏的镔铁，把金比作不变的贵金属。这是金代建国的政治修辞，不能反推947年冯道给辽起名的过程。

契丹军四出“打草谷”，数百里财畜被掠。各地群聚反抗，《通鉴》记耶律德光归咎于括钱、打草谷、不早遣节度使还镇三失。四月北返，他经临城得病，到栾城病重，至杀胡林而卒，遗体剖腹实盐载北。病中聚冰与连续行程有具体记载，未证实的谋杀传言不能仅凭“杀胡林”地名得到确认。